他正端著海碗大口灌著凉茶,喉结滚动,畅快淋漓。
满桂围著他来回踱步,兴奋地搓著手,声若洪钟: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敬石老弟,你是这个!”
他竖起大拇指,脸上儘是钦佩之色,“老子和张抚台、白先生被那劳什子《祖训》、勘合憋得差点吐血,
你这一去,噼里啪啦,全他娘的给砸了个稀烂!爽利!”
他对高敬石是真心佩服,盖因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。
张宗衡亦是抚须感慨,眉宇间的阴鬱一扫而空:“虽是以力破巧,兵行险著。
但……对付此等盘根错节之痼疾,或许正需高將军这等霹雳手段!
只是!后续代王府的反扑,怕是……”喜悦之余,他眼底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白慧元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高敬石,眼神复杂,既有嘆服,更有深深的感激与担忧。
他深知,高敬石是用自己的前程和性命,为他们劈开了这条血路。
而郑崇俭则坐於一旁,那原本静观的眼神,此刻已灼灼如星。
这几日他沉默寡言,却將一切尽收眼底。
应该说自隨徐承略北上宣大,他便似一泓深潭,静观这新辟天地的人与事。
他见白慧元运筹帷幄,心思縝密如发;知朱可贞文武兼资,乃国士之器;
更闻登州王、潘二將,皆是以一当百的虎臣。而今日,他亲眼见证了高敬石。
此人何止是勇冠三军?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能將一切死局硬生生劈开的决绝魄力!
为了徐承略的大业,他竟敢以参將之身,硬撼王府之威,將自身前程性命皆置於炉火之上炙烤!
郑崇俭沉寂的心湖,仿佛被投下一块烧红的烙铁,骤然沸腾!
他终於明白,徐承略能於尸山血海中崛起,能挽狂澜於既倒。
凭的不仅是其自身经天纬地之才,更是因身边匯聚了这样一群——可托生死的爪牙肱骨!
他们並非唯命是从的傀儡,而是各有惊世之才,却皆愿为那一人,倾尽所有,百死无悔!
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猛地冲盪於郑崇俭胸臆之间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先前那份冷静的旁观、审慎的考量,在此等赤诚与悍勇面前,显得何等苍白无力。
这不再是择主而棲,而是见贤思齐,心嚮往之!
此等人物,此等团体,方值得他郑崇俭,倾心相付,誓死相隨!
亲兵急促的脚步声,打断了郑崇俭的思绪与眾人的议论。
“报!各位大人,代王府左长史李文奎,带著王府仪仗,已到衙门外!
气势汹汹,指名要见巡抚大人和……和高將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