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秀英搁下茶盏:“嫂嫂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,您还是这样瘦。”
“多谢惦记,我好多了。”钱氏道,“倒是你,刚入主中宫,诸事繁杂,要多保重才是。”
汪秀英抿嘴笑了一笑:“确实忙了一阵,没能来瞧您,得了空立刻来了。”
钱氏猜测到了几分,闲话道:“看来你府里的那些人要进宫了。”
“嗯,都有了封号,宫室也定好了。”
“我仿佛记得有个杭氏,生了长子的那位,封了什么。”
“贵妃。”汪秀英道。
钱氏垂下眼眸,想了一想,缓缓道:“你常遣人关怀我,我都知道,我心里也是盼着你好的。杭氏,她膝下已有一子,如今又封了贵妃,你作为中宫,还是得多留份心。”
汪秀英明白她的意思,但并不担心,直道:“嫂嫂多虑了,从前在府里,杭氏是很懂分寸的,我在,她就为我打帘子,从来不多事。”
“你也说了是在府中,可是,这是宫里。”钱氏叹息道,“也罢,许是我多嘴了,你莫在意。”
妯娌俩又闲絮了一会儿。她俩娘家背景相似,都是武职出身,因此许多事多有共感。聊起来也算畅快。一坐竟然坐了两个时辰,眼看快到晚饭时辰,钱氏本想留汪秀英用饭的,谁知新帝身边的宦官张芮竟然来了,笑嘻嘻道:“皇爷使我告娘娘,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。”
这话说得文绉绉的,却带着特有的,藏不住的亲昵。
当着皇嫂的面,汪秀英有些耳热,抱怨道:“又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,知道了,就回去。”
这个人,当着外人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,就喜欢逗她。
回到坤宁宫时,已是上灯时分,许多盏灯亮着,发出温暖的黄光。
坤宁宫里,朱祁钰正坐在桌前,捏着一枚白玉棋子看残局,听闻通传声,笑道:“你再不来,我可给这残局换子了。”
“你敢。”
汪秀英瞪他一眼,兀自在他对首坐下:“我快赢了。你若耍赖,往后再不与你下棋。”
“是,是,是,秀英最厉害。”朱祁钰笑眯眯道,“怎么出去了那么久,我都等到饿了。”
“那就先让传膳。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吃。”
“哼,贫嘴。”
汪秀英终于忍不住笑了,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。这亲昵的小动作让朱祁钰笑得更开怀。
他就爱看她这模样。毕竟在人前她都是端庄肃正的大家闺秀。只有在他面前,才会露出这般鲜活的带着小女儿娇态的神态,这神态是他的专属。
叫人传膳,摆了满满四张膳桌。
两人并肩坐着,朱祁钰问:“和嫂嫂聊什么聊这么久?”
“一些妇人间的话罢了。”汪秀英道,“说起宫务的琐事,我问了她册封仪之类的。还有贵妃的居处、宫人要多少合适。”
她想到方才钱氏的话,故作轻松道:“要是我没安排好,你不是要怪我?”
“怪你?”朱祁钰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,“想什么呢,你是我的妻。那些都是妾,哪能相提并论。”
他夹了一块儿鸭脯递到汪秀英碗中:“你放心,没谁能越得过你去。”
汪秀英抿嘴笑了笑,吃下了那块鸭脯:“好,我记着了。”
她相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