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容按下了回复键。
【好。】
她只打了这一个字。
发送。
然后,她关掉手机,起身走向卧室。
卧室很小,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。床单是警方准备的,白色的棉布,洗得有些发硬,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。路容躺上去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下方。裂缝的边缘泛着黄,像是渗过水。
路容想起三年前,她刚租下那间小公寓的时候。那时候天花板是崭新的,墙壁是雪白的,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想着未来——想着要在天启科技做出成绩,想着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,想着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然后,李剑出现了。
然后,一切都碎了。
路容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没有噩梦。
她睡得很沉,像沉进了深海里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路容醒来。
阳光从老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灰尘在光带里缓缓飞舞,像微型的星云。窗外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,自行车铃铛声,还有远处工地的施工声——这座城市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路容起床,洗漱。
洗手间的水龙头有点漏水,水滴落在陶瓷洗手池里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规律声响。镜子里的脸还是“若溪”的脸,但路容知道,这张脸很快就不需要了。她可以去做修复手术,可以变回路容原本的样子——或者,她可以选择一张全新的脸。
她不知道。
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——这是沈薇昨天托人送来的衣服。衬衫是棉质的,触感柔软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长裤的剪裁很合身,裤脚刚好到脚踝。
九点半,路容离开安全屋。
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只有每层楼拐角处的小窗户透进一点光。楼梯是水泥的,边缘已经磨损,扶手上积着一层薄灰。路容一步一步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走出楼门,阳光扑面而来。
深港市的秋天,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湛蓝色,阳光明亮但不灼热。路容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小区里很热闹——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小孩在空地上追逐玩耍,主妇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,边走边和邻居聊天。
这是最普通的市井生活。
这是路容三年来几乎忘记的生活。
她站在小区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条香味,有桂花树的甜香,有汽车尾气的刺鼻味——所有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路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深港美术馆。”
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。路容坐进后座,关上车门。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
“听说了吗?星耀集团那个事。”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真够劲爆的。那个李剑,平时在电视上人模狗样的,背地里干这种勾当。还有那个路容——哎,你说这姑娘得多大勇气,隐姓埋名潜伏进去,就为了揭发他。”
路容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“要我说,这种人就得严惩。”司机继续说,“还有那些帮凶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这世道,好人太难做了。”
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区,穿过老旧的居民区,穿过正在建设的新城区。深港市像一幅巨大的拼图,每一块都有不同的颜色和质地。路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想起三年前,她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坐在公交车上,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,心里充满了憧憬。
现在,她坐在出租车里,看着同样的风景,心里却是一片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