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林楠时,他脊梁挺得笔直,字字铿锵:“我无错。”
“江南百姓活得何等悲惨,朝廷不管,天子高坐庙堂,视而不见,你们不管,我管!”
他眼中燃着光,“我就是要带着他们,从这泥沼里挣出一条活路来!”
“有人曾对我说,若这世道容不下公道,便亲手掀了这吃人的世道!”
林楠:“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,你敢说你率众造反,没有一点点私心?”
“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朕的身份,拉着那些愚民想要报复朕?”
“你们真的只有造反一条路可走吗?”
当然啊,他们真的只有造反这一条路了。
最初,他们将所有苦难都归咎于那些昼夜轰鸣的铁家伙,趁着夜色摸到工厂,用锤头、石块砸向那些转动的机器。
在他们看来,正是这些玩意儿抢走了活路,把人变成了不停歇的牲口。
可没等他们砸毁几台,工厂主便带着护院打手赶来,灯笼火把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脸,抓到的工人被捆在柱子上毒打,有的直接被拖去官府定罪,说他们“毁弃官产、图谋不轨”,下场凄惨。
第一次反抗的火苗被浇灭后,工人们换了法子。
白日里,他们握着工具的手慢了下来,织机上的线断得勤了,搬运物料时“不小心”打翻了筐。
但工厂主很快察觉,请来更多监工盯着,谁稍有松懈,要么扣掉大半工钱,要么直接赶出厂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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饿肚子的威胁悬在头顶,这法子也撑不了多久。
接着便是罢工。
几十上百号工人扔下工具,堵在厂门口,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涨工钱、要减工时。
工厂主却只是站在门内冷笑,一边叫人往门外扔几筐发霉的粮食“打发”,一边差人去乡下招更便宜的短工。
没几天,罢工的人里就有忍不住饥饿动摇的,队伍散了,领头的几个被记录在册,再想找活难如登天。
走投无路时,他们也曾寄望于士绅。
选了几个识字的,捧着乡亲们凑钱买的点心,跪在士绅家门口磕头,求他们看在“体恤民生”的份上,出面说说情。
可那些士绅要么闭门不见,要么出来打几句官腔——谁都知道,工厂主每年给他们的“孝敬”,比这些穷苦百姓十年的工钱还多,利益早绑在了一起,哪会真为穷人出头?
有人不甘心,又推选代表去跟工厂主谈判。
进了富丽堂皇的账房,工厂主连眼皮都没抬,只让管家传话:“要干就干,不干滚蛋,有的是人等着来。”
最后一丝希望,是求官府做主。
工人们举着写满诉求的布条,跪在县衙门前,从清晨等到日暮。县太爷被吵得不耐烦,只派了几个衙役出来,挥着水火棍就打:“一群刁民,竟敢聚众滋扰!”
腿脚慢的被打得头破血流,剩下的人只能抱着头四散躲开,哭喊声混着棍响,消散在街头巷尾。
一次次的挣扎,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。
他把这些简要说完,再次重复:“我无错,我们只是……败了而已。”
林楠:“你既然早发现朕的身份,为什么不向朕直接陈情!”
“你仗着朕对你的信任,瞒过朕在江南耳目,行此背叛之事,这是不忠。”
“明明有更妥当的法子,却要带着那些信任你的人一同赴死,这是不义。”
“父母生你养你,为你筹谋,你可曾想过,你一旦失败,陈家便会迎来灭顶之灾?这是不孝。”
他言辞如刀:“你这般不忠不义不孝之徒,偏要摆出为民请命的大义凛然之态,实在令人作呕。”
“还指望朕夸你有风骨不成?”
林楠冷笑一声:“但愿你到了刑场,与陈家人四目相对时,还能这般坦然说自己无错。”
“压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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