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之前谈起朝廷官员如数家珍,连帝王身边的总管近侍情况都了然于心,可见陈家在北方经营多年,根基与势力绝非寻常。”
陈鼎神色微滞,一时语塞。
入夜之后,陈鼎在床上辗转反侧,心中郁结难平,最后恨恨自语:“说到底,还是我太过顾及脸面!”
话音刚落,又自行推翻,喃喃纠结:“也不全是好面子……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反复吞吐半天,终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。
他满心憋屈:“我当初就该直话直说,坦然告诉他,我就是不愿将手中所有底牌尽数交出。想要全盘家业,便等我百年之后再说!”
“索性直接承认,我就是偏心老大、老二。谁让他们自小陪在身边,相处日久,情分更深。”
“看那小兔崽子还怎么拿捏我!”
“人心本就有偏私,我大大方方认下怎么了?”
“还能是罪过?”
“我根本没偏心老二老二,老三又是这么个情况,我就老想着否认解释,反倒一步步退让,家底干脆被搜刮干净了。”
说完他捂着额头吸气:“道理我都明白。我甚至当时也能意识到那小子故意的。”
“你说我怎么就稀里糊涂顺着走了?”
“他究竟是从哪一句话开始,步步设套算计我的?”
等了一会儿,身旁钟继恒毫无动静,陈鼎抬手轻轻推了推她:“你别装睡,说句话。我就不信你能睡得安稳。”
钟继恒闭着眼,叹了口气:“就算睡不着,又能如何?”
“你该庆幸,这是咱们的亲生儿子。”
“往开了想,好歹后继有人,家业有人承接。”
“你既盼着孩子聪慧通透、心思缜密,在外不吃亏、能谋事,便不能怪他心思深沉,连至亲之人也会权衡算计。”
“世间万事从无两全。想要老实的别嫌憨,喜欢狡诈的别嫌奸。”
陈鼎闷声道:“道理说得轻巧,我不信你心里一点想法没有。”
钟继恒就又叹了口气:“所以我这不也醒着呢吗?”
陈鼎:“……”
陈家夫妇在府中辗转难眠,与此同时,皇宫宣政殿内亦是灯火彻夜不息。
北方快马加急送来战报,胡人再度蠢蠢欲动,边境烽烟将起。
永熙帝连夜召集朝臣议事,待朝会散去,他翻阅完江南传来的密报,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御案上轻叩两下,吩咐身旁内侍:“传朕旨意,急召太子回京。”
林楠辞别陈家众人,一路快马加鞭、昼夜兼程,未满一月便赶回了京城。
他踏入宣政殿,满脸不解地开口:“父皇,什么事儿这么着急?”
永熙帝抬眸看向风尘仆仆的太子:“朕决意御驾亲征,平定胡患,你留守京城,监理国政。”
太子一时怔住,满是茫然错愕:“什么?御驾亲征?”
永熙帝给他解释:“朕早料定大景与胡人必有一战,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筹备,从未松懈。”
“这次朕御驾亲征,力图一战将胡人彻底打服、打痛,至少保边境十年太平,让那群蛮夷再不敢轻易觊觎大景疆土,妄动刀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