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天没亮就来了,蹲在门口,抱着膝盖,两只耳朵耷拉着,看见负责报名的执事来了,噌地站起来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“我报名!”执事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,无一例外全是妖族。有朱厌、英招、狰、虎豹,甚至还有几只鸟妖,蹲在树枝上,眼睛盯着报名点,生怕错过了。执事叹了口气,拿起登记簿。“一个一个来。”妖族求存的呼声越来越高。不知从何时起,妖族中开始流传一句话。“想活命?考农教。只要进了农教,那些杀红了眼的人族,看在他们圣师的面子上,就会放你一马。”这话传得越来越广,越来越离谱。后来演变成了,“进了农教,人族就不敢动你了。”再后来演变成了,“农教是妖族的保护伞。”铁算盘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,正在内务堂算账。他把算盘一推,站起来,双手叉腰。“谁说的?谁说的农教是妖族的保护伞?站出来,我保证不打死他。”旁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,“堂主,那咱们收不收妖族?”“收!”铁算盘斩钉截铁。“只要没业力,只要过得了问心阵,只要交得起赎罪考的费用都收!多多益善!”弟子嘴角抽搐。“堂主,您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?”铁算盘理直气壮。“废话。不收他们哪来的天材地宝?没天材地宝哪来的资源?没资源怎么壮大农教?不壮大农教怎么庇护更多生灵?”弟子被他绕晕了,决定不再追问。农教外门弟子的报名人数,在短短几千年内暴涨了十倍。每天天不亮,泰山脚下的报名点就排起了长龙。队伍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,蜿蜒曲折,妖族占了八成以上,剩下的两成是其他小种族,偶尔还有一两个人巫混血或是海外种族。但问心阵的通过率,依然低得令人发指。一万个妖族报名,能过问心阵的,不超过一个。有的是业力太重,一进阵就原形毕露。有的是心性太差,被幻境一吓就崩溃。有的是动机不纯,想混进农教避难,被问心阵识别出来,直接弹飞。那些被弹飞的妖族,有的灰溜溜地走了,有的蹲在报名点门口哭,有的试图硬闯,被值守弟子打得满地找牙。猫熊是那一万个里面,少数几个过了问心阵的。他从问心阵里走出来的时候,浑身湿透了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腿在抖,手在抖,连耳朵都在抖。但他过了。执事把外门弟子令牌递给他。猫熊接过令牌,双手捧着,眼眶通红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“我……我是农教弟子了?”“外门的。”执事纠正。“但你要先去讲经堂学习,考核通过后才能算真正的农教外门弟子。”“够了够了够了!”猫熊把令牌贴在胸口,笑得满脸褶子。“能进就行!能进就行!”他转身跑出报名点,一边跑一边喊。“我过了!我过了!我是农教弟子了!”排队的妖族们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有不甘的,也有重新燃起希望的。一个农教人族弟子回家探亲,发现自家村子旁边多了一座妖族小镇。他警惕地找到族老,压低声音。“族老,那些妖族——”族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听见他的声音,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,又闭上。“哦,那些啊。都是没业力的。有的是农教外门弟子,有的是外门弟子的家属。”弟子愣住了。“家属?”“对啊。”族老慢悠悠地说。“人家进了农教,做了任务,攒了贡献点,把家里人接过来住,有什么问题?”那些妖族弟子也机灵,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如果单独生活在外,还有被人族错杀的可能性。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,就不人族还得负责帮忙看顾一二。弟子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走到村口,往那座妖族小镇的方向看。小镇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但该有的都有。有灵田,有店铺,有学堂。妖族的孩童在空地上玩耍,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跑来跑去。妖族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手里捧着茶杯,眯着眼睛,一脸惬意。和人族的村子没什么两样。那弟子想起一句话,业力在己身,不在种族。现在他理解了。族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拍拍他的肩膀。“放心,咱们人族现在有规矩,不滥杀无辜。业力重的,杀。业力轻的,罚。没业力的,各过各的。”弟子点点头。“这才是圣师想看到的洪荒。”,!族老笑了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像一朵菊花。“行了,别站着了。你娘给你炖了鸡汤,快回去喝。”弟子的眼眶红了。“哎。”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跑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与此同时,安界的发展越来越快。燧人氏当初的设想是对的,普通人族不需要灵气,需要的是安全。安界给了他们安全,他们就还给了燧人氏一个奇迹。百亿人口,不是吃干饭的。种地的种出了新品种的粮食,织布的织出了新花样的衣服,打铁的打出了新式的农具,教书的教出了一代又一代有文化、有思想、有担当的年轻人。这些人里面,有的虽然不能修炼,但脑子好使。他们发明了水利灌溉系统,发明了风力驱动的磨坊,发明了用灵石作为能源的照明灯具。这些东西,在修士眼里不值一提,但对普通人来说,是改变命运的利器。燧人氏看着这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不能修炼的人,用脑子也能改变世界。人族在四大部洲的扩张越来越快。东胜神洲被安界占了一大半,剩下的地方被其他小种族瓜分。北俱芦洲太冷,去的人少,但也不是没有,一些耐寒的人族部落在那里扎了根,靠打猎和采集为生。西牛贺洲山多水多,适合种植灵植,被农教弟子占了大部分。南赡部洲火山多,但火山灰肥沃,适合种粮食,被少数的人族以及火凤毕方之类的火属性生灵刮风干净了。燧人氏站在议事厅里,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洪荒地图。地图上,人族的势力范围用红色标记。红色在蔓延。像一滴墨滴进水里,慢慢晕开。“还不够。”燧人氏自言自语。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有巢氏。“农教那边怎么说?”“教主还在闭关,玄说了,圣子选拔之前,教主不会出关。”“那农教的事务谁在管?”“各堂各司其职,大事由青槐大长老定夺,小事各堂自己处理。”燧人氏点头。“妖族那边呢?”“还在逃。有的往北俱芦洲深处跑了,有的往海外逃了,还有的,考农教了。”“考上了多少?”“不多,问心阵太严,一万个里能过一个就不错了。”“能过问心阵的,心性不会差。这样的人,留在妖族是祸害,进了农教是助力。”有巢氏点头。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窗外,太阳正在落山,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,像燃烧的火。那些曾经想把人族当血食的妖族,现在被人族追得满山跑。那些曾经看不起人族的大能,现在不得不正视这个种族的潜力。那些曾经以为人族只是棋子的人,现在发现,棋子,也有掀翻棋盘的一天。农教报名点的队伍越来越长。妖族散修们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走进问心阵。有的走出来,满脸喜色。有的被弹出来,面如死灰。有的走进去,就再也没出来,被问心阵震碎了道心,成了废人。但没有人退缩,因为他们没有退路。外面,人族的猎妖队在四处游荡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随时可能落下来。而农教,是唯一的生路。猫熊成了外门弟子之后,每天拼命做任务。他修为不高,脑子也不算聪明,但他肯干。别人不愿意接的脏活累活,他接。别人嫌贡献点少的任务,他做。他花了三千年时间,攒够了升内门的贡献点。晋升那天,他把令牌从外门换成内门,捧着那块新令牌,哭得像个孩子。“我……我是内门弟子了……”旁边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恭喜。”猫熊抹了一把眼泪,把令牌贴在胸口。“我要写信告诉我娘。”“你娘在哪?”“在泰安界,她修炼天赋一般,但她在泰安界过得很好。种地、养鸡、跟邻居老太太聊天,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。”猫熊说到这里,又哭了。“我以前觉得,修炼是最重要的事。现在我娘告诉我,活着,舒心地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旁边的弟子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娘说得对。”猫熊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所以我要好好做任务,多攒贡献点,给她买好吃的、好穿的、好用的。让她知道,她儿子虽然笨,但孝顺。”农教报名点的队伍还在延长。每天都有新的妖族来排队,每天都有新的妖族被弹飞,每天都有新的妖族走进问心阵,试图抓住那根救命稻草。问心阵的通过率依然低得令人发指。但总有人能过。总有人愿意为了活着,拼尽全力。:()洪荒:别卷了,崽有功德金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