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脖子上的抑制环弹开的动静很轻,“咔哒”一声掉落,在机器轰鸣里几乎听不见。米迦手腕和脖子的金属环也同时松脱,咣当砸在地上。虫皇在控制椅上猛地一挣,他浑浊的眼珠子猝然定住,盯着那截掉在地上的金属环,眼神从惊愕瞬间燃成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。顾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抑制环脱落瞬间,一直被强行压制的精神力轰然涌出。他迅速在身前展开一道屏障,将虫皇扑过来的精神力死死拦在外头。两道精神力无声对撞,空气里响起低沉的嗡鸣,震得旁边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。虫皇脸上的暴怒表情僵住了,慢慢变成一种更难看的东西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。就在顾沉出手的同一秒,米迦也动了。抑制环卸下的重量让身体骤然一轻,他根本没管虫皇,目光一扫,身体已经蹿了出去。离他最近的御医和两个持枪护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米迦就到了跟前。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下手更利索。他一手扣住枪管向上抬,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喉结下方。这护卫连哼都没哼就软下去。另一个护卫的能量弹擦着米迦耳边飞过,打碎了后面一根管子,滋啦啦喷出雾气。米迦侧身闪开,回手夺过能量枪,枪托顺势砸在第二个护卫的脑袋侧面。御医嗷一嗓子就往控制台后面缩,米迦看都没看,抬脚踹在控制台侧面。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台子猛地一歪,上面堆放的药剂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。御医被绊倒,脑袋磕在金属桌角,没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米迦喘了口气,肩膀的伤被刚才几下扯得生疼,但他没停,转身就扑向旁边那两个小培养舱。舱里的两位皇子已经奄奄一息,眼神涣散,胸口只剩点微弱的起伏。米迦没时间找开关,短刃往手里一攥,刃尖聚起一丝被唤醒的雌虫本源力量。不多,但足够锋利。他抬手狠狠朝舱体连接处的能量管线斩去。“嗤啦……”电火花炸开一片,管线应声而断。舱内黏糊糊的循环液哗啦泄了一地,两个皇子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下去。米迦没空看他们状况,刀刃转向主能量阀,又是狠狠几下。更多的火花和短路声响起,连接虫皇和tl-010的几根主要传输管,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一截。“你……你们敢!”虫皇在控制椅上挣扎着想站起来,枯瘦的手抓着扶手,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。但他大部分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,身体虚弱得不行,又被顾沉的精神力屏障死死压着,根本动不了。他只能瞪着眼,看着米迦把他这精心布置多时的仪式现场拆得七零八落,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。“为什么不敢?”顾沉反问的很平静。他维持着精神力屏障,一步步向虫皇走近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他眼神无比清亮,“你以为套几个环,我们就真成你砧板上的肉了?”虫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一半是怒,一半是突然涌出的不安。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也就在这时,头顶正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轰!!!像什么极重的东西狠狠砸在地面上方。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。建筑剧烈震颤,灰尘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虫皇下意识抬头,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。紧接着,是第二下、第三下更剧烈的震动。外面隐约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,还有金属被强行扭断的尖啸。地下二层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,然后彻底熄灭,只剩仪器屏幕和培养舱残余的微光,将房间映得一片鬼魅般的青蓝。高能量炮击的动静。而且这个强度,这个频率……“守护者”??!顾沉心里骤然一惊,下意识看向米迦。米迦也停了动作,抬头盯着震动的来源,眼睛里同样压着震惊。按计划,“守护者”应该还在他们的控制中,这么突然的炮击,会是谁……?而且,炮击的落点和强度……太巧了,像一次计算好的“爆破拆除”,不似“绞杀”……虫皇愣了两秒,脸上暴怒的表情突然僵住,然后慢慢变成更难看的神色。他像想起了什么,眼睛一点点瞪大。“冬临……”他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难以置信,“这个小畜生,他竟然破解了青卡留的残缺密钥?”青卡是冬临雌父,曾替他“执行”着春芽计划的部分实验,他原以为青卡留下的那些东西和这个小废物没什么威胁,没想到……他猛地看向顾沉和米迦,眼中爆发出更深的怨毒和被背叛的惊怒:“你们……和那个逆子是一伙的?!他竟然敢弑父?!”冬临……?顾沉思绪飞转,心底快速琢磨起来。虫皇为何如此笃定炮是冬临开的?如果真是冬临,目的为何?灭口?不,治疗还没完成……那就是……控制与收割?不过,炮火并没有再持续下去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那几下最狠的震颤来自东侧偏上方,随后迅速减弱、平息。紧接着,脚底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。这声音……像什么沉睡了很久的庞大机器,被精准的能量冲击轰醒,开始慢吞吞启动。青白色的光,不知从哪儿渗出来,一点点填满整个房间。古怪的能量流沿着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上那些原本被灰盖着的古老纹路快速流淌、点亮。顾沉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发烫。图书馆内外的光线开始扭曲、拉长,空间像变成了哈哈镜。窗外真实的夜空景象一点点消失,最后只剩下一圈幽紫色的数据屏障。此时,如果从帝都上空看,整片区域都被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能量球体罩住了。这片土地,正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现实世界里硬生生切出去。而几乎在旧图书馆挨上第一炮的瞬间,整个帝都就炸了锅。恐慌瞬息如水波纹般散开。地面猛地震动,窗户嗡嗡响。街上所有悬浮车同时急刹,警报声响成一片。虫们纷纷从房子里冲出来,抬头看天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治安总局的通讯频道瞬间被挤爆。接线员嗓子都喊哑了:“哪里爆炸?!坐标!有没有平民伤亡?!”应急办光屏上,代表旧图书馆区域的能量读数飙成了红色,高得吓虫。值班官员脸都白了,抓起通讯器吼:“旧图书馆方向,最高级警报!疏散周边五公里所有平民!快!什么?那几条街被皇室接管了?就是天王老子在那,我们也得去疏散平民!!”皇宫那边更乱。内侍和护卫跑来跑去,喊声一片。大皇子和六皇子宫里留守的虫子更是急得团团转,主子不见了,母族的府邸被军队围着在,现在外面又炸了,他们连该往哪儿报信都不知道。几个机灵的贵族已经悄悄命令私兵集结,护着家族核心成员往城外安全屋撤。悬浮车在夜空中划出仓促的轨迹。辛德林和莫里斯两家大宅被第四军团的兵团团围着,里头的老贵族听着外面隐约的警报和混乱,看着多唯那张冷脸,知道这回是真出大事了,脸色灰败地坐在椅子里,一动不动。主星外轨道,第三军团主力舰上。伦桑盯着屏幕上旧图书馆区域那个刺眼的能量峰值,手指轻敲,没说话。副官咽了口唾沫:“将军,炮击坐标并非覆盖式打击。能量读数显示,主要破坏集中在东翼非核心区。这像在……定向引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伦桑声音平静。他看着舷窗外那门已经暗下去、恢复待机状态的“守护者”巨炮,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。不可能是虫皇,他还没疯到要埋了自己,也不会是军队。冬临……绝对是!但他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么精确的轨道打击控制能力?他到底想干什么?还有这忽然冒出来的,惊虫能量反应……伦桑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不只是颗棋子。而棋盘本身就要被掀了。k-73边境,齐宁刚想发新指令,忽然感觉到一阵超级微弱的能量共振。太微弱了,如果他是个精神力等级低的雄虫,这点子动静根本就察觉不到。他脸色一肃,抬头看向主星方向。隔着好几个星域,总不可能……是从帝都传过来的吧……?那还能是哪里……齐宁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,瞬间盖过了刚才“表演”成功的快意。“立马去核实主星情况,”他快速下令,“还有,让我们的虫做好准备,随时……可能要动真格的了。”第二军团总部,恩裴站在防御墙上看外面。兽潮被驱散声波逼得改了道,黑压压朝着第三军团的补给站方向而去。参谋长脸色复杂地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恩裴没理他。他看着主星方向,精神海里的标记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恩裴眼前一黑,身体晃了下。冬临又在闹什么幺蛾子?他皱了皱眉,抬手扶住墙沿,把那股刺痛感强行压下去。“让我们的虫,”他开口,声音里还压着颤音,“进入最高战备。通知所有在外舰队……没有我的直接命令,一兵一卒都不准动。”“是。”参谋长这回没犹豫。他看出来了,自家将军不是在开玩笑。旧图书馆外面几条街,已经乱得没法看了。平民被紧急疏散,治安局的悬浮车闪着灯来回飞,军队的装甲车把路口全堵了。抱娃拖箱的虫们乱成一团,惊慌失措地往更远处跑。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警报声混成一团。谁也不知道旧图书馆那处到底怎么了,只知道这一片很危险,不能待了。旧图书馆地下深处,空气里的能量密度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,压得胸口发闷,耳朵里嗡嗡响。米迦快速退到顾沉身边,手自然往后一伸,碰到顾沉的手背。顾沉手指轻动,回握住。他俩手心都汗涔涔的,但谁都没松。虫皇脸上的暴怒和疯狂,慢慢褪下去了。,!他盯着周围亮起的纹路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。地面正在变透明,能隐约看见下面更深的地方,有极其复杂的金属结构,还有流淌的数据洪流,泛着紫光。虫皇脸上那点迷茫褪下去,被扭曲的错愕和狂喜表情取代。他忽然笑了起来,声音嘶哑难听,还透着股让虫毛骨悚然的愉悦。“轰得好,轰得好啊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目光越过顾沉那道精神力屏障,死死钉在顾沉和米迦脸上,“朕的好儿子……真是朕的……好儿子!”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,指向天花板:“小畜生以为……轰了能源中心,就能破坏朕的计划?想制造坍塌封死这里,把朕和你们这些变数一起活埋,然后他再来挖宝?蠢货!”他剧烈地咳嗽着,眼神亮得骇虫:“小畜生这歪打正着……轰掉的能源屏障,正好是‘主系统’维持静默伪装的那一层。他用自己的‘小聪明’……帮朕提前撞开了‘门’!”闻言,顾沉瞳孔骤缩,心间惊涛骇浪翻涌而起。虫皇这话什么意思?主系统?门?什么门??“没想到吧,小虫崽子们?”虫皇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,“顾凛和伊安那两个贼,以为把‘主系统’的芯子藏在档案馆底下……就万无一失了?”他咧开嘴,快意发笑:“朕早就……早就把它挪出来了!就放在这儿!这地底下!拿整个图书馆地基当它的新壳子,当祭坛!养着它!”他越说越来劲,枯瘦的身体在椅子上前倾:“博士帮了朕大忙……‘春芽’那些废料,那些收集来的雄虫……都是最好的养料。朕喂了它十年,一点一点,从档案馆底下……引到这儿。它现在……听朕的!”顾沉和米迦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难怪。难怪选这里。难怪地下结构这么怪。这地方根本不是简单的实验室。这是虫皇经营了数十年的巢穴。是他捆绑、喂养、并试图控制“主系统”真正核心的祭坛。“我怎么就没想到……用炮击的能量……正好。”虫皇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暴涨的能量,“帮朕……冲开了伊安弄的最后一层隔离!现在……它完全醒了。”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脚下的嗡鸣声猛地拔高,刺得耳朵疼。那些青白色光纹哗一下亮得晃眼,房间里所有的仪器屏幕同时爆出乱码。房间中央的地面开始无声地向下沉降、旋转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,底下泛着紫色幽光。从上往下望去,隐约可见极其复杂的金属结构和流淌的数据洪流。一道庞大、古老、且裹挟冰冷恶意的意志,正从下面缓缓苏醒,向上蔓延。是那个,被伊安他们掐了近九成能量的主系统。它的空壳子,被虫皇用扭曲方式滋养、捆绑,并试图据为己有。现在,它仅剩的一点点“意志”,醒了?!虫皇盯着前面,眼里尽是癫狂的喜色:“瞧见没……朕永恒的宝座!朕的意识……要和它融为一体!朕将……成为主宰虫族的神明!”他猛地转回头,看向顾沉,目光炽热得几乎要把他烧穿:“而你……你的本源,就是献给神座最好的……祭品!”通道深处,那道冰冷的意志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渴望。几道幽紫色半透明的精神力触须,从洞里慢悠悠探出来,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,然后齐齐转向,锁定顾沉。顾沉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。那不是虫皇的精神力,是更古老且非人的东西。它……想要他体内的同源能量。米迦握刀的手猛地收紧,他上前半步,挡在顾沉斜前方。手腕上伊安留的手镯银光大盛,“嗡”地撑开一层厚实的光罩,把他俩严严实实护在里头。那洞底涌上来的压迫感,大部分被光罩隔在外面。但手镯的银光在这么庞大的能量场里,也显得有些微弱。虫皇看着他们,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烧穿光罩。他似乎忘了周遭的一切,满心满眼只剩下通道,以及通道前,他认定的“祭品”。顾沉扫过他那张疯狂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通道和其中不知什么的玩意儿。他忽然也笑了。“哦,”顾沉说,声音在巨大的能量嗡鸣里居然还挺清楚,“搞了半天,你把‘锁’和‘笼子’……焊一块儿了?”他抬起手,手指间捏着那枚伊安给他的银色指环。指环里残留的本源能量,此刻正在轻轻跃动,像在呼应洞底那股同源但被污染了的东西。“那正好,”顾沉看着虫皇,又看向脚下通道深处那片冰冷的幽光,一字一句,说得清清楚楚:“省得我们……再跑一趟了。”听完顾沉那句“挑衅”,虫皇忽然大笑:“来啊……让朕看看……你们的本事……”:()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