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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沉影（第1页）

上午快十点时，米迦醒了。左腿传来阵阵麻痒，那是骨头在快速生长的感觉。他只觉喉咙干得冒烟，胸口有点闷，精神海更是空荡荡的。他睫毛颤动几下，睁开了眼。视野先是对焦在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，然后侧转，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顾沉。顾沉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，手里拿着个数据板正在看，米迦这边刚有动静，他立刻就把视线转了过来。“醒了？”顾沉把数据板往旁边一放，伸手探向米迦的额头，试了试温度，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对比，“没烧。”“水。”米迦一开口，嗓子哑得厉害。“好。”顾沉从旁边拿起保温杯，拧开，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温度，这才把吸管递到他嘴边。米迦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，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，舒服地让他轻轻吁了口气。喝完，他舔了舔还有些干的嘴唇。“腿感觉怎么样？”顾沉放下水杯，问。“还好，有点酸胀。”米迦说着，目光扫过顾沉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，还有眼下的淡影，眉头微蹙：“你一直没睡？”“眯了会儿。”顾沉没多解释，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蹙起的眉心，“别操心我。医疗官说再生速度太快，神经和肌肉需要适应。真不用加点镇痛？”“不用。”米迦摇头。这点不适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。他试着动了动身子，左腿被支架固定着，动起来不方便。他皱了皱眉，想自己坐起来点。“别乱动。”顾沉按住他肩膀，语气带着点不赞同，顺手把床头摇高了些，又在他背后仔细塞了个软枕，“骨头刚接上，不怕它长歪？以后瘸了可别怪我。”米迦被这带着玩笑的威胁说得没脾气，靠在枕头上缓了口气。这姿势确实舒服多了。“我睡了多久？”他问。米迦眉头拧了拧，显然嫌自己睡得太久。“你当自己是铁打的？”顾沉看穿他的心思，有点无奈，“伤筋动骨，又碰上那种怪能量，恢复力再强，也得好好休养。”说着，他拿起旁边柜子上的保温盒，“云翊早上送来的，按医嘱配的营养粥，温度刚好。吃点？”米迦确实饿了。高强度战斗和重伤修复消耗巨大，胃里空得发慌。他点点头。顾沉打开盖子，粥的温热香气散出来。他盛了一小勺，仔细吹了吹，递到米迦嘴边。粥熬得很烂，带着谷物自然的甜香和某种温和药材的味道，吞咽下去，胃里立刻升起一股舒适的暖意。两虫一个喂，一个吃，动作默契，都没说话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勺碗偶尔碰撞的轻响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晨练号声。吃了半碗，米迦摇摇头：“够了。”顾沉没再劝，放下碗，抽了张湿纸巾给他擦嘴。擦干净了，他没立刻收回手，指尖在米迦嘴角很轻地按了按，然后忽然倾身过去。不是一个轻柔的触碰。顾沉的手掌捧住米迦侧脸，拇指抵着他的下颌，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嘴唇。这个吻很深，很重，带着粗粝的确认感，混着粥的温热气息和彼此的味道，持续了好几秒才分开。分开时，顾沉的呼吸有点急，额头抵着米迦的，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低哑：“下次再这么拼命……别怪我跟你算账。”米迦被他亲得有点懵，耳根热度升腾。他眼睛眨了眨，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沉眼里那层强压着的后怕和强硬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顾沉这才退开些，用手指抹掉他唇边一点水迹，语气恢复了平常：“精神感觉怎么样？医生说不对劲，我探进去看了，是有点怪。”“是不太一样……”米迦定了定神，回想了一下，“打架的时候，好像能‘感觉’到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他抬起右手，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镯子，眼里露出困惑，“它也比平时热。”顾沉的目光也落在那只镯子上。银色的镯身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看起来并无异样。“等你好些，我们仔细检查一下。现在别多想，身体和精神的恢复都需要时间。”米迦“嗯”了声，转头看向隔壁房间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：“晏晏呢？”“云翊带着，刚喂完奶，可能又睡了。”顾沉的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，“早上来看过你，你睡着，他就趴床边盯着你看，不哭不闹的。小手还想摸你脸，被云翊轻轻拦住了。后来大概是困了，被抱去睡回笼觉了。”米迦嘴角很轻微地扬了一下，眼底暖意融融。“外面……情况怎么样？祝栗那边？”“封锁线弄好了，勘探队下去了。但核心区塌得厉害，一时半会儿进不去，边角找到些东西，已经送来了。”顾沉简要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米迦的一缕银发，“这些你先别管，养伤是第一位的。”米迦没坚持，他知道顾沉说的对。沉默了几秒，他问：“博士……确定死了吗？”“融合体彻底湮灭，实验室全毁。他存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。”顾沉回答得很肯定，但没提冬临的信息和晚上的会面。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，后面更精彩！米迦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精神上的疲倦感随着放松又涌了上来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“困了？”顾沉察觉到了，替他仔细按好被角，“再睡会儿。我在这儿。”“你……”米迦看着他不挪窝的样子，眼里写着不赞同，“不休息会儿吗？”“不困。我在这儿处理点事情。”顾沉指了指房间里的书桌，“不走远。你睡着我也安心点。”米迦这才不再说话，合上眼。几乎立刻，呼吸就变得沉缓均匀。顾沉等他睡稳，才轻手轻脚走到书桌边坐下，打开终端。他处理事情很专注，但每隔一阵，总会抬眼往床上看看，瞧见米迦睡得踏实，仪器上数字稳稳的，才又低下头。阳光慢慢爬过窗户，照在米迦安静的睡脸上，也落在顾沉低垂的侧影上。屋里静静的。米迦睡得不沉，麻痒的左腿和空乏的精神海让他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。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先探进来的是云翊浅栗色的脑袋。他眼镜后的眼睛往里扫了一圈，看见顾沉在书桌前，米迦似乎醒着，这才侧身进来，怀里抱着个用小薄被裹得严严实实、只露出一点银色发顶的“团子”。“哟，醒得正是时候。”云翊声音放得很轻，但语气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意味，他朝顾沉扬了扬下巴，“咱们这位小少爷可不好糊弄了，喂完奶也不肯睡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，到处看，小身子一直往门口方向扭，心思明显着呢。”他边说边走到床边。似乎是感觉到靠近了熟悉的气息，怀里的“团子”立刻不安分地动了动，薄被里发出哼唧声，小手也从被子边缘挣扎出来，朝床的方向胡乱抓着。米迦几乎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完全清醒了，头偏向云翊的方向，眼里映出小小的轮廓，疲惫都褪去不少，“晏晏……”顾沉立即放下手里的事走过来，很自然地伸手，指尖在云翊怀里的“团子”脸颊边轻轻碰了碰，感受到一点湿意。“哭了？”“没大哭，就是委屈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看得虫心软。”云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，想把星遥递到床边，“来，晏晏，看看是谁？”小薄被被往下拉了拉，露出星遥整张小脸。小家伙眼睛果然有点红，湿漉漉的长睫毛粘在一起，小鼻子也红红的。他被抱到陌生的视角，有点茫然地眨巴着眼，黑溜溜的眸子转了转，先是看到近处的顾沉，小嘴扁了扁，发出“啊”的一声，小手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朝顾沉的方向抓了抓。顾沉握住那只小小的手，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：“看，雌父也在这里。”星遥似乎听懂了关键词，小脑袋立刻扭向床的方向。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米迦的脸时，愣了一秒。随即，一直憋着的委屈和不安像开了闸，小嘴一咧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小手使劲朝米迦的方向挣。“哎哎，别使劲，当心摔着。”云翊赶紧托稳他。米迦看得心疼，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，却被顾沉轻轻按住了肩膀。“你这手不方便。”顾沉低声道，目光落在米迦还在输液的右手上。“一只手够了。”米迦的声音还有些哑，但语气很坚持，目光没离开星遥。他能看见小家伙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不安的眼神。顾沉和他对视了两秒，看出他眼底的渴望，叹了口气。“小心点。”他没再阻拦，转身从云翊怀里接过星遥，动作熟练地解开毯子，拍了拍。然后才小心地将小家伙放到米迦身体右侧的空处。“晏晏不哭，雌父在呢。”米迦抬起没输液的右手，笨拙又温柔地环住星遥的小身子，掌心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，下巴蹭了蹭小家伙柔软的发顶。说也奇怪，刚才还焦躁不安，在云翊怀里扭来扭去的星遥，一贴到米迦身上，被他搂住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他把小脸埋进米迦颈窝，用力吸了几口，仿佛在确认熟悉的味道。虽然小手还抓着衣襟不放，但无处着落的恐慌感明显消失了。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，看着近在咫尺的米迦苍白的下巴，黑葡萄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米迦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云翊看着这一幕，轻轻舒了口气，拉过床尾的椅子坐下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总算消停了。这小子从昨晚就开始闹腾，怎么哄都心不在焉。”顾沉也在床边坐下，目光落在紧紧依偎的父子俩身上，眼神柔和。他伸出手，用指腹很轻地擦掉星遥睫毛上残留的泪珠，小家伙被碰到，转头看他，小手松开一点米迦衣襟，转而抓住了顾沉伸过来的一根手指。“他害怕。”顾沉低声道。幼崽的本能比任何仪器都敏锐，能感知到最亲近虫的状态剧变。“嗯。”米迦应了一声，手轻拍着星遥的背。怀里温热的小身体，奇异地抚平了他精神海里一部分空洞的不适和受伤后的躁郁。，！他低头，用嘴唇碰了碰星遥的额头。星遥似乎很享受这种亲近，小脑袋在米迦颈窝里拱了拱。他好像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，不再焦躁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，安静赖在雌父怀里，偶尔转动眼珠看看顾沉，又看看近处的云翊。“这小家伙，精着呢。”云翊看着星遥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笑。随即目光落在米迦被固定着的左腿上，语气正经起来：“感觉怎么样？疼得厉害吗？”“还好。”米迦的注意力大部分还在星遥身上，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，但语气很放松。“好？”云翊挑眉，看向顾沉，“你信？”顾沉闻言抬眼，有些头疼：“他不愿意用止疼药。但医疗官说神经再生会伴随痛感，尤其是他这种超速恢复的。”“我就知道。”云翊从他那半旧帆布包里掏了掏，拿出个密封的透明管子，里面装着几粒深绿色药丸。“喏，我配的安神舒缓丸，能稍微平复过度活跃的神经反应，让你好受点。一天一粒，睡前化在水里喝。”他把管子放在床头柜上，补充道：“材料都是温补的，放心吃。你虽然恢复力很强，但硬扛太受罪。”米迦看着那管子，没拒绝，低声道：“谢了。”“客气什么。”云翊摆摆手，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闲散模样。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“行了，你们一家三口腻歪吧。药记得吃，好好养着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回头又补了一句，“那疯子没了，能清静一阵子。至于别的……日子还长，不急。”他说完，轻轻带上了门，把满室的阳光和安宁留给了房间里相互依偎的一家三口。：（）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