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室透瘫在座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胸口湿了一大片,领口歪着,头发也乱了。他看着织田作之助,眼神有点涣散,但还在努力聚焦。
织田作之助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。
他在想,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不是报复。报复不会让他舒服。不是愤怒。愤怒是有方向的,他现在连方向都找不到。
只是不高兴。一种很闷的、说不清楚的不高兴。像横滨那种阴天,闷得你想做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做了。然后呢?好像也没什么变化。
安室透开始说话了。“……你力气怎么这么大。”
声音含糊,像是喝醉了。织田作之助没回答。
安室透继续说:“我练了这么多年……居然按不住你。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织田作之助还是没回答。
安室透靠在椅背上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动了动,又说出一些话。断断续续的,没有逻辑。
他停住了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又说:“苏格兰被调走了。资料室。那是冷板凳。琴酒故意的。他知道……他肯定知道。”
织田作之助听着。那些名字他有的听过,有的没听过。但他没有问。
安室透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碎。“……为了国家。什么都可以做。但是国家呢?国家做了什么。横滨。租界。什么都管不了。那些死掉的人……那些被牺牲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“很多卧底。有很多卧底。但是大部分……都不被在乎。”
织田作之助侧过头,看着安室透。
那张脸上全是水。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他还在说,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。只有嘴唇在动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。
织田作之助看了他,突然意识到这样子很狼狈,两个人都是这样,他不想继续看下去了,然后他拉开车门,下了车。夜风灌进来,安室透抖了一下。
没有任何意义,对方是谁,想要干什么,现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织田作之助站在车外,关上门。隔着车窗,他看见安室透靠在座椅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织田作之助站在那里,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,面色冷淡甚至带着点怒气,他平时什么都无所谓,什么都随便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他不喜欢别人骗他。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傻子。不喜欢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,就可以随便摆弄。
安室透是,琴酒也是。
现在他不太想喊他黑泽了,织田作之助有点难过。
无能为力,又不知道想去那里,他在不甘心什么呢?
织田作之助走了一段路,想起来原本要买牛奶,进去商店里买了一箱,出来之后蹲在路边,一时间也不想动弹,这边人很少,在地上投下一个蜷缩的影子。
【我今天不高兴。】
琴酒盯着这五个字,没有前因,没有后果,没有“因为什么”,也没有“想要什么”。
就是一句陈述。像小孩子回家把书包一扔,往沙发上一坐,说“今天不开心”,只是告诉你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