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演武场的阵图晒得发白,地脉余温还在石板下轻轻跳动。方浩站在高台边缘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捏着半块干饼,啃了一口,油星子落在脚边青铜鼎上,滑出一道腻亮的痕迹。
底下一群弟子正盘坐着练功,血气在经脉里走三转,绕s形回路,归入丹田。动作还不太齐,像一群刚学会爬树的猴子,歪歪扭扭,但没人倒。
忽然有个年轻弟子脸色一青,指尖抽搐,血气卡在肩井穴附近,呼哧呼哧喘粗气。旁边人立刻喊:“快!请宗主出手!”
方浩没动,嚼完最后一口饼,拍拍手,冷声喝道:“你昨儿能走通七圈,今天怕个屁?自己调,三转归墟,别等我给你搓经络。”
那弟子咬牙,额头冒汗,手指掐诀,慢慢引气回旋。一圈,两圈,第三圈末尾猛地一顺——脸上血色回来了。
他睁开眼,愣住:“我……我自己稳住了?”
“不然呢?”方浩翻了个白眼,“你以为我是你们家灶王爷,天天供着就为给你们兜底?”
他抬脚踩上阵桩,声音不高,全场都听见了: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出手调和任何波动。你们练的是命,不是杂耍。出错就改,改不了就趴下,但别指望我每次都伸手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,撂下一句话飘在风里:“真正的升华,不是我给你们搭桥,是你们自己把河填平。”
午后,山门灵脉区。
几组弟子同时运转新法,灵气对冲,地面微微震。阵基发出咔咔轻响,像老木床要散架。乱流顺着地脉往东侧涌,那边种着一片雷纹竹,根系一抖,叶子全竖了起来。
没人喊宗主。
一个弟子突然敲了三下阵眼,节奏稳定,像是打拍子。旁边人立刻反应过来,模仿着敲击其他节点,校准频率。另一拨人冲进药园,搬出几盆《菜经》里记的“震根草”,按五行方位摆开,利用植物根系的共振效应疏导乱流。
还有四人自发结阵,一人主控导流,两人牵引气息,一人拿玉简记录波动数据。他们试了三次,改了两次路线,最后用半炷香时间把乱流压进了副脉,连雷纹竹都缓缓趴了回去。
方浩蹲在远处石阶上,手里剥着一颗糖渍梅子,嘴角微扬,一口也没往前踏。
黄昏,广场聚议。
方浩让人把今日三次危机的灵气轨迹图谱投在空中。蓝光勾勒出清晰的波纹线,起伏转折,全是弟子们自己调整的痕迹。
“看见没?”他指着最后一段懒散曲线,“这是我站这儿吃梅子时画的,纯属凑热闹。”
底下哄笑。
他把青铜鼎往地上一墩,闭眼默念:“签到。”
金光一闪,浮在掌心,是一枚符箓虚影,隐约有法则流转。他看也不看,抬手一挥,任其消散在空中。
“今天我不取奖。”他说,“因为今天不需要。”
掌声炸开,比昨夜还响。
一个曾因功法冲突吐血的少年攥紧拳头,低声说:“原来我们也能行。”
夜灯初上,演武场灯火通明。弟子们还在练,互相指正,有人失误,旁人立刻上前帮调气息,没人慌,也没人喊救。
方浩站在主峰檐角,风吹衣摆,像一面终于肯歇下来的旗。
他轻声道:“行了,该你们自己走的路,我已经退场。”
转身步入长廊,朝议事厅方向走去。
脚步不急,背影放松,嘴里哼着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小调。
长廊尽头,灯笼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