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右手还垂在身侧,掌心那丝紫气温热未散,像是刚烤完火炉的手贴在冷石头上。他盯着光桥尽头那扇若隐若现的大门轮廓,没动,也没说话。风从石阶上刮下来,带着点焦土味儿,还有昨夜众人吼出“守”字时震落的灰。
天亮得挺老实,不声不响就把云层掀开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地——黑的,硬的,踩一脚能崩掉鞋底的那种。光是通了,路是亮了,可这地方还是个死灶台,烧过头的铁锅底,连根草芽都懒得冒。
“光能照人,照不死土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转身往祭坛下走,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响,“得种点东西。”
陆小舟正蹲在青铜鼎旁边啃馒头,脸上沾着点灵壤灰,像猫舔了一口面粉。听见脚步声抬头,嘴还没合拢就看见方浩站面前了。
“宗主。”
“馒头凉了。”方浩说。
“……啊?”
“我说你这馒头,灵米蒸的,凉了伤胃。”他顺手把馒头拿过来,吹了口热气,“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。”
陆小舟咽下最后一口,抹了把嘴:“我知道,我刚准备去搬苗。”
“不用搬了。”方浩指了指永恒区域边缘,“新一批云根草和月露藤,今天全种下去。沿光路桥基两侧铺开,先连成一条绿边。”
陆小舟眼睛一亮:“真要开始了?”
“不然等它自己长?”方浩翻了个白眼,“你以为这是菜园子,撒把籽下雨就能收?这儿可是被封印了三千年、灵气都被抽干的老坟地。”
“可……咱们有灵壤,还有上次签到得的‘润脉粉’,只要布好引根阵,七天内能活六成。”
“我要九成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,“你是药园使,不是种菜的。给我把这片焦土变成能喘气的地。”
陆小舟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:“行,我这就带人上。”
半个时辰后,药园弟子们抬着木箱进来了,箱子里全是嫩绿幼苗,叶子薄得透光,根须裹着淡金色的灵壤。他们沿着光路桥基开始栽种,动作整齐,像插秧。云根草贴左,月露藤靠右,一株挨一株,慢慢往远处延伸。
方浩站在高坡上看着,双手背在身后,像监工的地主。
第一天平安无事。
第二天早上,有弟子跑来报信,声音发抖:“宗主!右边第三片区……月露藤全黄了!”
方浩赶到时,陆小舟已经蹲在地里扒土了。他手指捏着一段发黑的藤根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不是缺水。”他说,“也不是土的问题,灵壤活性正常,润脉粉也化开了。”
“虫?”方浩问。
“不像。”陆小舟摇头,“没咬痕,没排泄物,但根系被啃得乱七八糟,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空了。”
方浩蹲下身,拨开枯叶。土缝里有点灰影子一闪,快得看不清。他眯眼盯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抓了一把土,摊开掌心——几只芝麻大的小虫趴在他皮肤上,通体灰鳞,没翅膀,腿细得像针。
“怕光。”他低声道,“白天藏土里,晚上出来活动。”
陆小舟凑近看:“这种虫……没见过。普通驱虫符对它们没用,我昨晚试了三张,一张都没见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