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堆里最后一根柴烧到了尽头,啪地裂开一声,火星往上一蹦,随即熄在夜风里。营地安静下来,只有沙粒被风推着,在地上轻轻刮出细响。
方浩还站在原地,破锅已经收进袖中,裤脚沾的灰也没拍。他没回帐篷,也没去喝水,只是望着那片被众人踩得乱七八糟的空地——刚才还在满场跑跳的人,这会儿有的歪在背包上睡了,有的钻进毯子里翻身,鼾声都快接上了。
可就在岩壁投下的暗影角落,有一点微光在动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灵石那种浮光,就是一点灰白的、像是月光混着尘屑泛出来的亮。他眯眼看了两息,迈步走过去。
走近才看清,是熵觉醒者蹲在一块平整的岩板前,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木枝,正一笔一笔地画。岩板表面粗粝,木炭又脆,划两下就断,他便用指甲接着刻,指腹蹭着石纹,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画面歪斜,看不出个完整模样,但能看出是个高大身影跃起劈下的姿态,爪风撕裂岩石的瞬间被硬生生“钉”在了石头上。线条笨拙,却压着一股劲儿,像是把当时那一劈的所有力气,全攒在笔尖往里凿。
方浩没说话,只蹲下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。
熵觉醒者察觉动静,手抖了一下,炭枝啪地断成两截。他回头,见是宗主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图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不像。”他终于说,声音干涩,“我知道它该是什么样,可手跟不上。”
方浩伸手,从地上捡起另一小段炭枝,没接话,只在他画过的岩面旁边,另寻一块空白处,抬手就画。
三两下,一个更简练的轮廓出来了:身形微倾,肩背绷紧,一爪横斩而出,碎石飞溅的轨迹用几道短促斜线带过,整幅画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可那股子“劈开一切”的气势却立住了。
熵觉醒者盯着看了片刻,忽然抬头:“你没看它劈的时候?”
“看了。”方浩把炭枝递还给他,“但我记住的不是样子,是那一瞬间,空气像被刀切开的声音。”
熵觉醒者怔住,低头再看那幅画,又看看自己原先的,缓缓点头。
远处传来一声轻鼾,有人翻了个身,毯子滑到地上也没人管。风比先前大了些,卷着沙粒在地面打转,眼看就要扑上岩板。
方浩起身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通体透明,里面装着半瓶清亮如水的液体。他拧开盖子,倒了一点在指尖,轻轻抹在那幅刚完成的画面上。液体迅速铺开,形成一层薄而透亮的膜,原本容易被风吹散的炭粉顿时稳住,连石纹里的细痕都清晰了几分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把瓶子递过去,“别让风把东西吹没了。”
熵觉醒者接过瓶子,手指微微发颤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,学着方浩的样子,一点点将那透明液体涂在自己的画上。每涂完一幅,就停下来,静静看一会儿。
越来越多的画面出现在岩板上。
有剑齿虎披着道袍训话的模样,虽画得比例失调,但它竖着尾巴、一脸威严的神态却被抓得精准;
有貔貅喷出七彩光雾的瞬间,熵觉醒者竟用指尖蘸灰,在空中虚画后按在石上,留下一圈圈扩散的环状印记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