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噼啪炸了个火星,方浩脚尖一挑,那枚半埋在沙里的青铜铃铛还没来得及捡,就被剑齿虎一爪子拍飞出去,叮当滚进帐篷底下。
“别捡了!”剑齿虎低吼一声,四爪踏地,尾巴高高翘起,像根旗杆竖在营地中央,“今晚不听破铜烂铁说话,听我吼!”
话音未落,它猛然转身,冲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就是一记侧劈。爪风带出青灰色气浪,石头连哼都没哼,应声裂成两半,断面光滑如镜,映着火光泛出冷冽纹路。
“好——!”
刚还蔫头耷脑的弟子们齐刷刷抬头,有个正揉膝盖的愣是忘了疼,手停在半空。
剑齿虎甩尾一圈,摆出“请看下一位”的架势。貔貅慢悠悠踱步进场,先咳嗽两声,一本正经地清嗓子,引得众人哄笑。
“咳咳,下面由本瑞兽与剑齿虎前辈联袂献艺,节目名称——”它顿了顿,眯眼看向天空,“《谁说妖兽不能当长老》!”
说完张口一喷,七彩光雾腾空而起,在夜空中凝成四个大字:玄天必胜。光字悬浮片刻,忽地散开,化作一群会飞的小猪,绕着篝火转圈,屁股后面还拖着小尾巴似的光焰。
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,连几个靠在背包上打盹的都坐直了身子。
紧接着双簧开始。剑齿虎蹲下装长老,披了件不知从哪顺来的旧道袍,拿根树枝当拂尘,板着脸训话:“你这弟子!整日偷懒,符箓画得歪歪扭扭,阵图布得像狗啃的!罚你去挑水三百趟!”
貔貅缩脖子扮弟子,双手合十哀求:“长老饶命啊!我这不是困嘛,昨晚梦见我在种白菜,结果长出来全是灵石,数到一半醒了,心痛到现在……”
“胡扯!那是你贪财!”剑齿虎一拂尘抽过去,树枝扫中貔貅屁股,它嗷一嗓子跳起来,顺势翻个跟头,落地时又喷出一团金粉,把自己裹成个发光团子,边滚边喊:“我是祥瑞!打死我会有报应的!”
全场爆笑,有人笑岔了气,捂着肚子直捶地。先前那股子行路太久的疲惫像是被这笑声冲开了口子,活气儿一股脑往外冒。
方浩坐在火堆边上,一边啃烤肉一边拍大腿:“行啊你们,不去坊市搭台子卖艺真是屈才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剑齿虎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,爪子往地上一拍:“宗主!下一个节目,您必须上!”
“我?”方浩指自己鼻子,“我能干啥?劈石头没你利索,演戏没貔貅能装。”
“您摔跤可是一绝。”貔貅在后头补刀。
方浩白它一眼:“你还记得啊?那叫战术性倒地,懂不懂?为的是迷惑敌人!”
“对对对,”剑齿虎点头如捣蒜,“今晚咱们就演《宗主迷惑全军》,您负责摔,我们负责笑。”
方浩把最后一口肉塞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,忽然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:“行吧,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邀请,那我就满足一下观众的好奇心。”
他走到空地中央,学着剑齿虎刚才的样子扎了个马步,深吸一口气,抬腿、蹬地、跃起,一掌推出——
然后脚下一滑,直接来了个屁股蹲,溅起一地沙土。
“哇——!”
“宗主威武!”
“这一招稳如泰山!”
哄笑声比之前更响。方浩也不恼,顺势一个翻身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带着的破锅,又摸出根烧火棍,哐哐哐敲起来,节奏明快,像打鼓。
“来来来!”他一边敲一边喊,“都别坐着了!剑齿虎打头阵,貔貅摇尾巴,我敲锣,咱们跳个驱疲舞!谁不上谁就是怕累的软脚虾!”
年轻弟子们早就憋不住,一听这话呼啦啦站起来一片。剑齿虎原地蹦高,貔貅转圈喷彩烟,方浩举着破锅满场跑,三人带头绕着篝火转圈跳跃,动作滑稽,步伐乱七八糟,偏偏透着股说不出的痛快劲儿。
有弟子学着方浩的样子摔了一跤,干脆就地打滚,嘴里喊着“我也要迷惑敌人”,惹得旁人笑得直拍地。还有人抓起干草当拂尘,模仿剑齿虎训话,学得惟妙惟肖,连声音都压低了吼:“你这懒骨头!罚你明天早起喂老虎!”
笑声、叫嚷声、锅碗瓢盆的敲打声混成一片,荒原的夜风都被这热闹掀动,火苗蹿得老高,照亮了每一张发红的脸。
跳了半炷香工夫,大家喘着粗气停下,汗流浃背却神采飞扬。没人再提脚疼腰酸,也没人盯着地面发呆。几个原本犹豫要不要退出探索的弟子,这会儿正围在一起讨论路线,说要争当前锋探路。
方浩站在火边,手里还拎着那口破锅,看着眼前景象,咧嘴一笑:“今晚谁要是睡不着,记得默念‘我见过老虎劈石头’。”
“我们也见过宗主摔跤!”有人接嘴。
“那叫艺术性跌倒!”方浩瞪眼,“记住,每一步都是道基,每一跤都是历练!明天继续走,走得越远,梦就越真!”
众人齐声应和,笑声再起。
篝火渐弱,人群陆续散去。有人主动去检查帐篷绳索,有人整理明日口粮,还有人默默给剑齿虎搬来一大块烤肉当谢礼。貔貅盘在木台上打盹,嘴角含笑,尾巴尖轻轻晃着,像是还在回味掌声。
方浩收起破锅,掸了掸袖子上的灰,最后看了眼这片重燃生气的营地。火堆里一根柴断裂,爆出几点星火,往上飘了一段,熄灭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