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星屑打旋,沙地还在微微发颤。方浩踩过那片被酸液腐蚀过的地面,靴底发出细碎的爆裂声,像是踩碎了一地干枯的蝉壳。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队伍跟得很稳——刚才那一仗,把某些人心里的毛躁也一并烧干净了。
前方沙丘突然塌了半边,露出个黑黢黢的坑,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谁用钝刀硬生生剜去一块肉。队伍下意识停步,几道神识探出去,却在接近坑底时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回来,像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油膜。
“有点邪门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方浩抬手,示意别轻举妄动。他知道,这种地方最怕的是“看着空,实则藏鬼”。正要开口,一道灰影从侧翼窜出,动作利落得像只野兔,直奔塌陷区边缘绕行而去。
是新生文明代表c。
这小子一路跟着队伍,话不多,眼神却总在扫地、看天、数风向,活像个刚学会认字就急着翻书皮的学生。此刻他蹲在一处凸起的石块前,指尖蹭了蹭表面浮沙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下一秒,脚下地面亮了。
一道极细的银线从石碑底部蔓延而出,悄无声息地钻进沙土,接着,远处沙层开始轻微起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。三息之后,一座环形高塔的轮廓缓缓浮现,顶部悬浮着一团旋转的光球,明灭如呼吸,光芒柔和却不刺眼,照得四周沙粒都泛出珍珠般的光泽。
c猛地站起身,拔腿就往回跑。
他没走原路,而是斜切过一片低洼地,一边跑一边撕下衣角,蘸着指腹一点血,在沿途石头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标记。风沙大,痕迹很快模糊,但他记得方向——营地就在下风口那片稍微平整的坡地上。
等他冲进主帐时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沾满沙尘,说话都带喘:“宗主!前面……塌了块地,底下冒出个塔!会发光!”
方浩正在检查避雷符的封印纹路,闻言抬头,眉头都没动一下:“发光?多亮?比你娘亲过年点的灯笼亮吗?”
c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调侃,哭笑不得:“比十盏聚灵灯还稳,不闪也不炸,就是……看着不像咱们这边的东西。”
方浩这才放下符袋,站起身拍了拍袖子:“带路。”
一行人重新出发,阵型收紧。方浩走在最前,左手虚按腰间,那里贴身藏着青铜鼎——不是为了打架,纯粹是习惯了摸它找底气。快到塌陷区时,他挥手让全员止步,自己往前走了十步,掏出小锤子轻轻敲了敲鼎身。
铛——
声音清越,回荡片刻,竟与那光球的脉动隐隐合拍。他眯了眯眼,又退回来,招手示意队伍跟进。
众人围拢过去,终于看清全貌:半埋于沙中的塔体呈暗银色,表面布满交错纹路,像是某种文字,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;顶端光球缓缓旋转,洒下的光晕让空气都显得温润了几分,连之前残留的酸腐味都被冲淡了不少。
“没见过。”有弟子小声嘀咕,“也不是魔修手笔,没煞气。”
“也不像妖族造的,太规整。”另一人接话。
c站在方浩身后,忍不住插嘴:“我觉得……它是‘醒’的。刚才我靠近那块石碑时,光球闪了一下,像是看了我一眼。”
方浩没笑,也没骂他胡扯。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们发现没,它亮的频率,跟这片星壤的震动是一样的。”
众人静下来,仔细感受脚下——果然,沙地每隔七息左右就会轻轻一震,而光球也恰好在同一时刻微微涨大一圈。
“要么是巧合,”方浩慢悠悠地说,“要么就是这儿本来就是个‘表’,现在指针刚好走到我们脸上了。”
没人接这话,因为听起来太玄。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:能在这种荒芜之地留下人工建筑,还能和天地节律同步运行上千年不坏的文明,绝不是善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