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废墟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刺刺的。方浩还站在炼药台旁,手心那点签到后残留的微光已经散了,像夏夜萤火虫飞进草堆,再也寻不见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抬头望了望天。
星屑在高空中缓缓流转,像是谁把一簸箕银粉撒进了黑布口袋,漏得到处都是。这地方的灵气依旧不稳,时不时抽搐一下,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咯噔一声,震得人牙花子发酸。
可药也炼了,人也救了,眼下队伍正忙着清点丹药、整理行装,准备继续往前探。方浩没动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鼎,看着不起眼,边角还磕了几个豁口,像是铁匠铺里被淘汰的废锅。但这玩意儿他知道,是当初穿越那天被雷劈出来的东西,签到系统的根儿就扎在这上面。
“刚才那瓶晨露……”他嘀咕,“虽然说是山泉精华,其实是系统白送的。既然能中和星气,说明对这片环境有点用。”
他抬起手,把剩下的一滴液体抹在鼎耳上。那液体滑进去的瞬间,鼎身纹路微微一亮,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渗出水珠。
空气里的紊乱感立刻弱了几分。
“成。”他说。
随即在心里默念:“签到。”
嗡——
熟悉的轻响掠过脑海,像是有人拿筷子敲了下碗沿。这次没给东西,但系统在线,信号满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心念一动,引导鼎内铭文逆向流转。原本闭合的防御结构开始松动,鼎口缓缓张开,内壁浮现出一圈圈螺旋状的符纹,像是井口倒映的月光一圈圈荡开。
“转模式,收。”
话音刚落,鼎身轻轻一颤,仿佛打了个嗝。
紧接着,周围游离的星屑忽然晃了一下。那些原本飘忽不定、似有若无的光尘,竟慢慢朝着鼎口飘来,细得像柳絮,慢得像老太太晒太阳时眼皮的跳动。
方浩眯眼看了会儿,忍不住咧嘴:“还真行?”
他伸神识进去一探,发现鼎里原有的储物空间正在变形,一层层滤网似的结构自动生成,把
ining
的星屑过了一遍筛。粗的留下,细的往下沉,脏的直接排出去一点黑烟,还挺讲究。
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他小声念叨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。
坐下来,盘膝,双手搭膝,不再动手干预。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,越想快越容易翻车。当年修缮宗门大殿,他硬是拿把菜刀敲了四十九天才把龙魂陨铁敲成型,图的就是一个稳字当头。
现在也一样。
鼎在半空缓缓旋转,像个迷你风车,吞着星屑,吐着杂质。一开始效率低得让人打哈欠,半天才攒出指甲盖那么一小堆。可半个时辰过去,速度渐渐提了起来,吸入的光流明显变粗,鼎身温度也升了些,摸上去温温的,像晒了一下午的青石板。
他望着它,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。
“这一趟探索少说得走三个月,每天这么吸下去,等回去的时候……嘿,够给山门护阵换三轮材料了。陆小舟那小子不是总说混沌土缺肥吗?到时候给他整十吨星核渣,看他还能不能种出凤凰尾羽的鸡。”
想到这儿,他又乐了。
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上报联盟,大家共享资源。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。
玄天宗现在是什么情况?重建十年,屋顶还漏雨,弟子练功得排队抢灵脉节点,连苍梧子上网冲浪都得蹭他的账户。要是一下子把这本事抖出去,回头被人盯上、围上来要“合作”,麻烦比好处多得多。
“先攒着。”他心想,“等咱们家底厚了,再谈共赢。”
风又起了,吹得他袖子啪啪响。他没躲,就这么坐着,看那青铜鼎一圈圈转,一口一口吃着天上的碎光。
远处队伍还在整理装备,没人过来打扰。他们知道宗主有时候就爱一个人待着,尤其在这种刚解决完大事、还没开启下一件的时候。
而他也确实不想被打扰。
这一刻,他感觉自己像个守着米缸的耗子,明明缸才刚见底,却已经在幻想冬天来临时怎么躺着吃。
“等装满了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第一件事就是换个大点的鼎。”
话音落下,鼎口忽然一顿,旋即吸入速度加快了一丝,像是听见了什么激励人心的口号,干劲更足了。
方浩笑了,往后一靠,枕着手臂躺倒在碎石地上,望着星空,闭上了眼。
风还在吹,沙还在打脸,但他已经懒得管了。
那口破锅一样的青铜鼎,正替他一口一口,把整个星系的残渣,慢慢吞进自家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