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抬起的脚没有落下。他站在原地,眉头忽然一皱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呛了一下,喉咙里轻轻咳了声。紧接着,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,一个弟子扶住同伴肩膀,脸色发青,嘴唇泛白。
“又来了。”那人低声道,声音发虚,“脑袋像被铁丝缠住,越收越紧。”
方浩没说话,转身走回队伍中间。他扫了一眼众人,发现不少人脚步虚浮,连站都站不稳。刚才补给时还精神抖擞的脸,现在灰扑扑的,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他伸手按住一名弟子的手腕,神识探入,眉头拧得更紧。灵气在经脉里乱窜,不像平时运行顺畅,倒像是进了沙子的油灯,噼啪作响还冒黑烟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他说,“不是幻象,是环境本身在害人。”
血衣尊者不知何时已站在炼药台前,一身红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,手里捏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正往铜炉里撒。他看都没看方浩一眼,只冷冷道:“晚了三个时辰才察觉,你这宗主当得可真省心。”
“我忙着分铲子。”方浩耸肩,“谁让我门下爱挖草药。”
血衣尊者鼻腔里哼出一声,没接话。他点燃炉底符火,火焰腾起,却是浊黄色,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他盯着火苗看了两息,脸色沉了下来:“缺一味调和之物。没有它,药不成形,喝了也是送死。”
方浩摸了摸下巴,心想这人虽然难缠,但手艺确实过硬。他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:“签到。”
嗡——
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响在他脑海掠过,像有人弹了下筷子。随即,掌心一凉,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玉瓶,里面盛着半瓶露珠般的液体,晃都不晃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,瓶身标签上写着三个小字:**系统赠**。
“来得快。”他嘀咕一句,把瓶子递过去,“试试这个。说是山泉精华,其实是我昨儿晾在外头接的晨露,不知道有没有效。”
血衣尊者瞥他一眼,眼神像在看一个蠢货。但他还是接过瓶子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下一瞬,瞳孔微缩。
他没再废话,用银勺取了一滴,滴入药炉。刹那间,炉火由黄转青,火苗“呼”地窜高半尺,稳稳烧了起来,再无半点杂色。
“……有点东西。”他终于松口。
“那是。”方浩背着手,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开始配合炼药。血衣尊者主控火候与配方,动作精准得像在绣花;方浩则负责递材料、搅药液、时不时签到看看还能捞点啥。可惜接下来几次签到,奖励全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:一把生锈的剪刀、半包瓜子、一张写着“再来一瓶”的破纸条。
“今天运气不行。”他把瓜子塞嘴里嚼了两下,呸,“齁咸。”
血衣尊者懒得理他,全神贯注盯着炉内变化。随着药液逐渐浓缩,一股奇异的气味弥漫开来——像是雨后的竹林混着烤红薯,又夹着一丝极淡的金属腥气。
“快成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药炉盖子猛地一震,一道银光冲天而起,在空中划了个圈,又落回炉中。炉火熄灭,药液凝成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丹丸,静静躺在炉底,表面流转着细密如星图般的纹路。
“星络通脉散。”血衣尊者取出丹丸,语气平淡,却掩不住一丝疲惫里的得意,“能暂时中和星域能量侵蚀,维持六个时辰。”
方浩拿起一颗放在掌心,仔细瞧了瞧,点头:“卖相不错,拿去摆摊能忽悠说这是上古遗丹。”
“三个人先试。”血衣尊者道,“不能全军覆没。”
挑了三名症状最重的弟子,每人服下一粒。刚吞下去,三人齐齐皱眉,捂住胸口,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,额头上冒出豆大汗珠。
“不好!”有人惊呼,“是不是毒发了?”
血衣尊者抬手就要拍碎药炉:“废了!重新来过!”
“别动。”方浩一把按住他手腕,“让他们坐着,别说话。”
五息过去。
三人同时睁眼,深吸一口气,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冒出水面。
“我……我胸口那股堵着的劲儿……没了。”一人喃喃道,“呼吸像换了副新肺。”
“头也不疼了。”另一人揉着太阳穴,“刚才那会儿,感觉有根针在脑仁里转,现在……现在像开了扇窗。”
最后一人大笑起来,站起来走了两步,腿脚稳当:“我能跑!我现在就能冲进废墟翻三圈!”
人群哗然。有人不信,自己也偷偷凑上前要药。方浩抬手拦住:“排队,登记,每人一粒,多拿算偷。”
血衣尊者盘坐在炉边调息,闭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,像是在打节拍。他知道,这药,成了。
方浩站在炼药台旁,看着众人依次服药,脸色渐润,脚步渐稳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提前出发探路。他低头看了看手心,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签到后未散尽的微光,像萤火虫尾巴闪了闪,然后灭了。
他没急着走,也没下令继续前进。营地安静下来,只有药炉余温散发的轻微噼啪声。他站着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只是累了,想歇一会儿。
远处废墟的风又起了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刺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