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界域,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自觉的“和谐”氛围。
大家都在努力表现得更守规矩、更通情达理、更热爱和平。
毕竟,谁也不想成为烛龙尊者立威的对象,或者在城主和那几位深不可测的古神心中留下“惹是生非”的坏印象。
程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、无奈的弧度。
他自然清楚其中缘由。
倒不是他或织命等人刻意施压,实在是位格差距带来的天然敬畏。
这份敬畏,在特定时刻,倒成了维持表面平静的高效润滑剂。
他静静伫立,任凭界域微风吹拂衣袍。
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。永恒之城如今根基已固,气象初成,拥有众多潜力种族和特殊建筑,更有织命、烛龙等古老存在坐镇,看似强大。
但程墨心中明了,这庞大界域的终极防御与攻击体系——虚空道泽剑阵,其真正的威能,远未达到理想状态。
剑阵核心在于子剑胚的数量与持剑人的强弱。
如今核心剑胚由他亲自温养,子剑胚却寥寥无几,且大多尚在孕育或初步凝聚阶段,更缺乏与之匹配的、能完全发挥剑胚威能的强大持剑人。
“各族需要时间。”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带着洞悉命运的淡然。
程墨没有回头,他知道织命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。
她银发如瀑,与城墙上流转的时空微光相映,眼眸中倒映着界域万物,也倒映着无数交织的命运丝线。
“只有经过足够漫长时光的沉淀、积累、碰撞与淘汰,于这看似平凡的族群洪流中,经历无数次生死考验、道心磨砺、机缘争夺,最终脱颖而出,打破自身血脉与资质的桎梏,凝聚出独一无二的‘道’与‘势’者,方有资格被称之为‘惊世之才’。”织命缓缓说道,声音如同命运长河的低语,“也只有这等人物,其心志、其道韵、其潜力,方能真正承载并激发虚空道泽剑阵子剑的法则之力,成为剑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而非仅仅是持有一件威力尚可的兵器。”
她微微侧首,看向程墨:“你缔造了这片土壤,给予了庇护与机会,制定了相对公平的秩序,甚至引入了不同世界的生灵以增加变数。剩下的,便是等待。等待时光的发酵,等待命运的筛选,等待那些真正能与你、与这座永恒之城共鸣的星辰,自行点亮,升起于这片你为他们撑起的夜空。”
程墨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他明白织命的意思。
揠苗助长,或许能催生出一批不错的战力,但绝难造就出能匹配虚空道泽剑阵、未来足以纵横诸天的真正巅峰强者。
那样的强者,需要自身历经千锤百炼,需要大道机缘的垂青,更需要……时间的无情淘洗与慷慨馈赠。
他看向那些正在努力模仿高阶种族、汲取微薄灵气的新生妖修,看向那些在各自洞天中刻苦修炼的各族战士,看向远方正在巽风古道中为决赛拼搏的玄昊、月华等人……他们都在时光的长河中奋力前行,只是所处阶段不同。
“惊世之才……”程墨低声重复,“可遇而不可求。或许千年,或许万年,或许更久。唯有耐心。”
“命运之丝已经牵连,”织命目光投向界域深处,仿佛看到了某些正在萌芽的因果,“种子已然播下。当风暴来临,当时机成熟,自会有人破土而出,展露锋芒。你所需要做的,便是在那之前,守护好这片土壤,维系好这时空,让这‘永恒’的道韵,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与最广阔的舞台。”
程墨深吸一口气,界域清新而充满生机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心中那丝因剑阵未成而产生的些微急切,渐渐平复,化为更加沉稳的守望之心。
是啊,急不得。
永恒之城最大的优势,或许正是“时间”。
在时空道则的庇护下,他有的是时间去等待,去观察,去培养。
而眼前的平静,各族自发维持的“和谐”,正是这漫长培育期所需要的稳定环境。
“走吧,”程墨转身,对织命道,“去看看幽盏她们在做什么。既然暂代管理之责,总要知道各处是否真的‘一切安好’。”
织命微微颔首,身影如烟似幻,随他一同消失在城墙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