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吴瘸子感觉背脊微微一凉,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瞬,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,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吴瘸子吐掉草茎,“不过,年纪还是太小。我这里不是童子营,打仗是要死人的。看在平川兄弟的面子上,先留下来吧。去辎重营那边帮忙,清点物资,喂喂马,打打杂。要是干得好,以后再说。”
这显然是不太重视的安排,近乎打杂。
赵平川还想再说什么,李青阳却拉了拉他的衣袖,躬身道:“多谢将军收留。”
于是,李青阳五人便被安排到了石硖堡的辎重营。
所谓的辎重营,其实就是几间大仓库和一片简陋的马厩、工棚。
他们的工作确实琐碎而劳累:清点入库的粮食、兵器、布匹,记录损耗;照料几十匹战马,清理马粪,铡草拌料;帮着工匠修理破损的兵甲器具;甚至还要参与搬运沉重的物资。
与他们一同做这些杂活的,多是些老弱病残或没什么战斗力的新附流民。
环境嘈杂,管理粗放,不时还有小头目过来呼喝斥责。
对于心怀抱负、一路历经艰险才抵达这里的少年们来说,这种落差不可谓不大。
石磊石玉有些沮丧,刘三儿倒是很快适应,他力气大,手脚勤快,喂马铡草从不偷懒,很快和几个同样老实巴交的老兵混熟了,还能听他们讲些堡内的逸闻趣事。
李青阳和赵岩则沉下心来。
李青阳主动接手了部分文书记录的工作,他字迹工整,算学精通,很快将原本混乱的物资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,连负责此处的老文书都啧啧称奇。
赵岩则利用照料马匹的机会,默默观察堡内的兵力布置、防御弱点、士兵的训练和士气状况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平淡而枯燥。
堡内气氛时常紧张,据说前线与朝廷官兵时有摩擦,粮草物资的调配也时松时紧。李青阳五人仿佛被遗忘在了这个嘈杂的角落。
然而,变化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。
最先引起注意的,是刘三儿。
这个往日里在五人中存在感最弱、最是憨厚老实的少年,在来到石硖堡这个混乱而充满底层活力的环境后,却仿佛鱼儿入了水,展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……顺遂?
起初只是些小事。
他去仓库领取工具,恰好遇到仓库管事因为一批生锈的刀剑分配问题,与几个脾气暴躁的小头目争吵不休,眼看就要动手。
刘三儿恰好路过,憨憨地插了句话,提了个看似笨拙实则公平的折中办法,竟鬼使神差地平息了双方的怒火,事情圆满解决。
他去马厩喂马,一匹最难伺候、踢伤过好几个马夫的暴躁战马,偏偏对他温顺得很,任他刷洗喂料。
有次几个兵油子想欺负新来的,故意找茬克扣他们小组的口粮,刘三儿据理力争,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,引来不少同样受压制的杂役围观附和,最后惊动了一位素来以“公正”闻名的中层头目,出面主持了公道,那几个兵油子反而吃了挂落。
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。
刘三儿本人似乎并未刻意为之,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本性做事:勤快、踏实、与人为善、不卑不亢。
但奇怪的是,他做的事情往往能产生超出预期的好结果,他遇到的人,无论是粗鲁的兵卒、刻薄的小吏,还是脾气古怪的工匠,似乎都对他抱有莫名的好感或愿意听他一言。
渐渐地,辎重营里提起“刘三儿”这个名字,不少人都愿意给个笑脸,行个方便。
连那个最初看不上他们的吴瘸子将军,有一次巡视辎重营时,也无意中看到刘三儿有条不紊地指挥几个杂役搬运物资,效率颇高,难得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