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区很大,一排排的厂房,灰扑扑的。他问了门卫,门卫说没听过这个人。他又问了几个工人,都说不知道。最后有一个年纪大点的,想了想说,你说的那个王建国啊?早就不在这儿干了,听说去了一个什么小区当保安。
他又去找那个小区。
小区在城边上,新盖的,楼很高。保安亭里坐着一个年轻人,玩着手机。他问,王建国在这儿吗?
年轻人头也不抬:哪个王建国?
他说,我爸爸。
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:你是他儿子?
他说是。
年轻人指了指后面那栋楼:在呢,刚换班,回宿舍了。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叫他。
他站在那里,等着。
天很冷,风很大。他把手插在口袋里,缩着脖子,看着那栋楼的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走出来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服,有点旧了,袖口磨得发白。他瘦了,黑了,头发也少了,但那张脸王磊认得。
那是他爸爸。
王建国走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王磊张了张嘴,喊了一声:“爸。”
王建国没动。他就站在那里,看着王磊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过了几秒,他开口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王磊往前走了一步:“爸,奶奶住院了,需要钱……”
王建国打断他:“多少?”
“两万……我已经凑了一万二,还差八千……”
王建国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又抬起头来,看着远处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他说。
王磊愣住了。
“爸……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王建国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硬了,“我自己的钱都不够花,哪来的钱给你?”
王磊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小时候爸爸把他扛在肩上,想起爸爸给他买的那个小汽车,想起爸爸走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,磊磊乖,爸爸去挣钱,挣了钱就回来。
他以为那些都是真的。
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奶奶她……她被人打了,伤得很重,在ICU里……医生说要看她自己的意志……爸,你就借我点钱,我以后一定还……”
王建国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复杂,有一点烦躁,有一点厌烦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