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府大门敞开着。墨灵儿走出门槛的瞬间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街道上青石板,被露水打湿后特有的清冷气息。她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朝南走去。没有回头。身后跟着的护卫在大门口停住了。不是不想跟,是跟不了——门外站着一个人。墨渊。他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,负手而立,挡住了所有人的路。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在灯笼的光影中猎猎作响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墨灵儿看着父亲,脚步没有停。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父女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。墨渊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一片的街道尽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“爹。”墨灵儿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墨渊没有应。“我走了。”“……嗯。”墨灵儿攥紧了手腕上的发带,抬脚走进了夜色里。墨渊站在大门口,看着女儿的背影越来越远。夜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,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蝶。护卫统领从门里走出来,垂手站在墨渊身后,小心翼翼地问:“家主,要不要跟?”墨渊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回了墨府。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灯笼的光被门板遮断,街道重归黑暗。护卫统领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沉默了片刻,然后朝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。“跟上去。远远地跟,不要让她发现。”护卫们鱼贯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。护卫统领走在最后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。城南。十里亭。亭子还是那座破旧的石亭,亭顶塌了一半,石柱上长满了青苔。月光从塌陷的亭顶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苏瑶站在亭子里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裙,头发用布巾包着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修。陈伯安坐在亭子外面的石头上,两只手垂在身侧,绷带已经拆了,手指还有些僵,但能动了。苏瑶时不时朝城北的方向看一眼。她在等,等墨灵儿来,等张逸群的信号。“苏丫头,你坐下。”陈伯安的声音从亭外传来,“站着太显眼。”苏瑶在石凳上坐下来,但脊背挺得很直,随时准备站起来。陈伯安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,借着月光检查了一遍符纹。四品困仙符,他画了三天,废了十几张,就这一张成了。符纹细密,灵力流转顺畅,能用。他把符箓折好,递过去。“拿着。”苏瑶接过,揣进怀里。“陈老哥,你说墨灵儿能走出来吗?”陈伯安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着城北方向的天空。“能。”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。苏瑶猛地转头。张逸群从夜色中走出来,黑色法衣兜帽遮住了半张脸,但他的声音不会错。“张大哥——”“她快到了。”张逸群走到亭子里,看着城北方向,“身后跟着尾巴。十几个,地仙巅峰。”苏瑶的心提了起来。“但不会动手。”张逸群说,“墨渊没有下令。墨苍想拦,但墨渊站在大门口,他没有机会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瑶问。张逸群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天机阁的铜钱,铜钱的温度已经高到了烫手的程度。“天”“机”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像要炸开。三个月之内,你会遇到一次生死危机。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,危机还没有来。但张逸群知道,它快来了——不是墨家老祖出手,就是被追踪印记暴露位置,或者在二重天遇到新的危险。他把铜钱收起来,走出亭子,站在路边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——是昨天晚上在北坡留下的,还没散尽。城北方向,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墨灵儿。她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踩在自己家的石板路上。身后远远地跟着十几个护卫,像一串被拉长的影子,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她看到亭子了,也看到了亭子里站着的人。张逸群站在路边,兜帽遮住了半张脸,但墨灵儿认出了他。她的脚步快了一些。不是跑,是快走。身后跟着的护卫也快了,保持着同样的距离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墨灵儿走到张逸群面前,停下了。两人对视。墨灵儿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手腕上的淡青色发带系得很紧,系了一路,没有松。“来了?”张逸群问。“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“走吧。”张逸群转身。墨灵儿跟在他身后。亭子里,苏瑶站起来,陈伯安也站起来。四个人汇合在一起,没有多说什么,径直朝南走去。身后,护卫们在十里亭外停住了。不是不想跟——是跟不了。护卫统领站在队伍最前面,看着张逸群的背影,脸色变了又变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认识那个人。黑色法衣,兜帽遮脸,地仙巅峰的气息。张逸群。他的手按上了剑柄,但没有拔出来。墨渊没有下令,他不能动手。而且——他打不过。地仙巅峰的张逸群,在北坡杀了十九个墨家修士,他亲眼见过那些人的尸体,一剑毙命,干净利落。“统领,跟不跟?”身后的护卫问。护卫统领沉默了几个呼吸,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。“回去。禀报家主。”护卫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十里亭重归寂静,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,像有人在哭。青玄城南门外。张逸群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城墙上灯火通明,巡逻的修士在城头走来走去,天仙初期的神识扫过城门外每一寸土地。墨长青守在南门。天仙中期,四品仙剑,手底下至少杀过上百人。他从北坡追到苍梧山,从苍梧山追到暗河,从暗河追到通风井。每一次都差一点,每一次都没抓住。但这一次不一样——这一次,张逸群带着墨灵儿。他不能飞。墨长青会看到。他不能走城门。墨长青会拦。“怎么出去?”墨灵儿站在他身边,看着南门的方向。张逸群从怀里掏出那枚天机阁的铜钱。滚烫的,烫得他手心发疼。“有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一个墨长青找不到的地方。”墨灵儿看着他,没有问是什么地方。张逸群转过身,看着苏瑶和陈伯安。“苏瑶,你先带着陈老哥走。路线你熟,万宝楼的据点你联系过。到了二重天,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,等我。”苏瑶攥紧了手里的储物袋,点了点头。“你小心。”“会的。”苏瑶转身,搀着陈伯安,朝南门外走去。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墨灵儿站在张逸群身边,看着苏瑶和陈伯安消失的方向。“她们去哪?”“二重天。”“我们不去?”张逸群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塞进墨灵儿手里。“拿着。这个给你。”墨灵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。滚烫的,表面的“天”“机”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她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她知道这一定很贵重。“你给我,你怎么办?”“我用不着了。”张逸群说。他伸出手,按在墨灵儿的肩膀上。归墟之力从掌心涌出,灰色的光幕笼罩住她的全身。墨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她在灰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力量——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是吞噬。灰光在吞噬她身上的追踪印记。印记在反抗。天仙巅峰的神识烙印像一条毒蛇,死死缠在她的神魂深处,不肯松开。归墟之力与印记对峙,灰色和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,发出刺耳的嗡鸣声。墨灵儿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汗。但她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张逸群的额头也青筋暴起。他的仙元力在飞速消耗,归墟之力在全力运转。识海中的无形之刃剧烈震颤,刀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。“快一点。”玄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“墨家老祖已经感应到了。他在往这边赶。”张逸群咬紧牙关,将归墟之力催动到极致。灰色的光幕猛地炸开,将墨灵儿身上的金色光芒一口吞下。印记碎了。墨家老祖留在她神魂深处的追踪烙印,在归墟之力的吞噬下化为虚无。墨灵儿的身体一软,差点摔倒。张逸群扶住了她。“走。”他说。心念一动,乾坤鼎从丹田中飞出,鼎口大开。灰色的光幕将两人笼罩,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。一粒针尖大的灰尘飘上了夜空。墨府后院,密室。墨家老祖猛地睁开眼睛。“印记——消失了?”他站起来,瘦得像一具干尸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愤怒。天仙巅峰的神识烙印,被一个地仙巅峰的散修抹掉了。“张逸群。”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沙哑,苍老,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。墨渊跪在门外,低着头。“他们往哪走了?”“南门。长青在那边守着。”老祖沉默了一瞬。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盏明灯。灯焰只剩指甲盖大小,忽明忽暗,像随时会灭。“让他们走。”墨渊抬起头,看着老祖。“老祖——”“我亲自去追。”老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去,寿元不够。等他到了二重天,等他的防备松懈,等他的底牌用尽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墙上那幅青玄城的地图。“再等几天。”他说,“几天就好。”南门外。墨长青站在城门口,神识全力外放。天仙中期的神识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和地面。从城门口到十里亭,从十里亭到苍梧山脚下,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扫描之下。没有。张逸群不在这些地方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明明感应到墨家老祖的追踪印记在南门方向消失了,但人不见了。像凭空蒸发了一样。“大哥,会不会是——”墨长空站在他身边,霜月剑提在手里。“不会。”墨长青打断他,“他还在。只是躲起来了。”他放开神识,又搜了一遍。没有。还是没有。墨长青收回神识,沉默了很久。“回府。”他说。墨长空愣了一下。“不追了?”“追不到。”墨长青转身朝城内走去,“他会出来的。等他出来的时候,再追。”鼎内世界。张逸群瘫坐在仙髓旁边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挂着血迹,识海中的无形之刃裂纹密布,仙元力只剩不到一成。但墨灵儿安全了。墨灵儿坐在他身边,手腕上的发带松了,垂下来搭在手背上。她看着张逸群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张逸群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瓶,倒出一颗破障丹,塞进嘴里。药力在体内化开,仙元力开始缓慢恢复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仙髓上。墨灵儿看着他,伸手把他嘴角的血迹擦掉了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睡着的人。“你睡一会儿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竹叶。张逸群没有回答。他已经睡着了。(本章完):()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