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青玄城的天空没有月亮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铅灰色的幕布把整座城罩住了。风从城北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墨府大宅坐落在城北正中,占地数十亩,高墙深院,檐角飞翘。此刻整座宅子灯火通明,但灯火通明却不热闹,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,在黑暗中睁着无数只眼睛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张逸群蹲在墨府后墙外面的巷子里。黑色法衣和夜色融在一起,乾坤鼎的隐匿伪装把他的气息抹得干干净净。他的神识探出去,穿过院墙,穿过回廊,穿过花园,落在后院那间亮着灯的小院。墨灵儿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条淡青色的发带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灯火映出来的光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。院门外站着四个护卫。地仙巅峰,笔直地站在门口,腰挎仙剑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每隔一炷香,会有一队巡逻的修士从院墙外走过。两个地仙后期,一个地仙巅峰,领队的那个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不是火,是一枚发光的灵石。巡逻路线覆盖整座后院,没有死角。但张逸群不需要走门。乾坤鼎从掌心浮起来,针尖大的鼎身飘过院墙,穿过防御阵法的光幕,落在院子里那丛墨竹的叶片上。他从鼎内出来,蹲在墨竹后面。黑色法衣和竹影融在一起,看不出人形。墨灵儿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看着窗外的墨竹丛,看着那片比别的叶子更暗一些的阴影。没有声音,没有气息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知道,他来了。墨灵儿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户推开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灯焰摇摇晃晃。“进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睡着的人。张逸群从墨竹后面走出来,翻窗而入,落在她面前。黑色法衣,兜帽遮住了半张脸,但他一抬头,墨灵儿就看清了他的眼睛。黑的,很黑很黑,但里面有光。不是灯火映出来的光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,和她眼睛里一模一样。两人面对面站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窗外风吹着墨竹沙沙响,桌上的灯焰跳了一下。墨灵儿先开口了。声音有点哑,像是好几天没怎么说话,“你的伤好了没有?”“好了。”墨灵儿又问:“破障丹炼成了吗?”“炼成了三颗。服了一颗,现在地仙巅峰。”墨灵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。“那你走吧。”她说。张逸群看着她,没动。“我走不了。”墨灵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发带,“我身上有追踪印记。老祖亲手下的,天仙巅峰的神识烙印。我走到哪,他都能找到。”她把发带攥紧,指节泛白。“你带我走,他就能找到你。到时候,你跑不掉,我也跑不掉。”张逸群沉默了一瞬。“那个印记,能去掉吗?”“能。”墨灵儿抬起头,“但我自己去不掉。需要有人用神识把它抹掉。抹的时候,布印记的人会感应到。”“也就是说,印记一除,墨家老祖就知道你在哪。”“对。”墨灵儿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躲闪。“你来接我,我很高兴。但你不能带我走。”张逸群没有说话,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攥着发带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在微微发抖。张逸群微笑着对她说道:“谁说你身上的印记,要在城里除?”墨灵儿愣了一下。张逸群从怀里掏出那枚天机阁的铜钱。铜钱滚烫,上面的“天”“机”二字在灯火下微微发亮。三个月之内,你会遇到一次生死危机。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。“我有一个地方。”张逸群说,“一个墨家老祖找不到的地方。你跟我走,到了那里,再除印记。他感应到了,也不知道你在哪。”墨灵儿盯着他手里的铜钱看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什么地方?”张逸群没有回答。他把铜钱收起来,从怀里掏出陈伯安画的那张四品困仙符,塞进墨灵儿手里。“这个你拿着。用的时候,仙元力一催,往人身上一拍就行。能困住天仙初期,三个呼吸。”墨灵儿把符箓握在手心里。她的手还在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“张逸群,你不怕我出卖你?”“呵呵,你不会,也不是那样的人,我信你。”张逸群依然心情很好的说道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你站在这里等我。”张逸群说,“你没有关窗。”墨灵儿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但她没有哭,深吸一口气,把发带系在手腕上打了个结,抬起头,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。“好。我跟你走。”院门外,四个护卫还站在那里。他们不知道窗户已经开了,不知道有人进了墨灵儿的房间,更不知道——在他们身后,一粒针尖大的灰尘正从窗缝中飘出,飘过院墙,飘过回廊,飘向墨府的大门。,!但灰尘没有飘远。一粒灰尘从墨渊的书房窗口飘了进去。墨渊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青玄城的地图。地图上画满了红圈——北坡、苍梧山、暗河出口、通风井位置。每一个红圈都是墨家搜过的地方,每一个红圈旁边,都打了一个叉的地方就是没有。张逸群不在这些地方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,从北坡划到苍梧山,从苍梧山划到暗河,从暗河划到通风井。停了一下,又收了回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没有月亮,天很黑。忽然,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。一粒灰尘。窗台擦了没多久,不应该有灰尘。墨渊盯着那粒灰尘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,轻轻拂了一下。灰尘被风吹走了。他的手指顿了一下——那粒灰尘的重量不对。太沉了,不像灰尘。墨渊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窗外是花园,墨竹在夜风中沙沙响。他放开神识,将整座墨府笼罩其中。没有异常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墨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关上窗户,走回桌前坐下来。地图上的红圈还在。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——通风井。北坡的通风井。张逸群从那里逃出来的。如果他要回来接人,还会从那里走吗?墨渊的手指在通风井的位置上点了点。“来人。”门开了。一个护卫走进来,垂手而立。“传令下去,北坡通风井加派人手。天仙初期,两个。地仙巅峰,八个。看到张逸群,不要动手,发信号。”“是。”护卫退了出去。墨渊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风大了一些。墨竹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。墨府后院。张逸群蹲在墨灵儿房间的角落里。乾坤鼎悬浮在他掌心,针尖大的鼎身,灰光在鼎口流转。他在等,等墨府换岗。墨灵儿告诉他,后院护卫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岗,换岗的时候有十几个呼吸的空档,两个岗哨都不在。空档不长,十几个呼吸,够他穿过院墙,够他翻过花园,够他走到墨府后墙的巷子里。带了人,隐匿伪装会分出一半覆盖墨灵儿,覆盖范围缩小,气息容易泄露。而且两个人在一粒灰尘里,灰尘的重量会变,天仙修士能感知到。他需要换个方式——不是他带墨灵儿走,是墨灵儿自己走。墨灵儿坐在床边,手腕上的发带系得很紧,掌心里攥着那张四品困仙符。她在等。等张逸群告诉她,什么时候走,怎么走。张逸群从墙角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“护卫换岗的时候,你从院门走出去。”墨灵儿没问为什么。她点了点头。“院门口四个人,你出去,他们会拦。你就说——”张逸群顿了一下,“说你去找你爹。”“他们会信吗?”“不会。但他们不敢拦你。你是墨家大小姐,他们没有资格拦你。他们要请示墨苍,请示墨渊,请示一圈下来,你已经在门口了。”“然后呢?”“到了门口,你往南走。不用跑,不用飞,正常走。墨家的人会跟着你,但他们不敢在街上动手。青玄城有青玄城的规矩,没有证据,他们不敢动你。”墨灵儿看着他。“你会在哪?”张逸群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风吹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一下。“你走到城南十里亭的时候,我会在。”他没有说怎么在,没有说怎么从墨府到十里亭。墨灵儿也没有问。院门外,脚步声响起。换岗的时间到了。四个护卫从院门两侧走过来,和站岗的四个护卫交接。令牌、剑诀、口令,一样不少。十几个呼吸的空档。张逸群的身影从房间里消失了,化作一粒灰尘,飘出窗户,飘过院墙,消失在夜色里。墨灵儿站起来,把发带系好,把困仙符揣进怀里。她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四个护卫站在门外。看到她出来,四个人同时把手按在了剑柄上。“大小姐,你不能出去。”墨灵儿看着他们,不客气地说道:“我去找我爹。让开。”护卫对视了一眼。谁都没让。“大小姐,苍爷有令,你——”“墨苍的令,比我爹的令大?”护卫不说话了。墨灵儿从他们中间走过去,脚步不快不慢。护卫们跟在她身后。墨灵儿没有回头。她走过回廊,走过花园,走过演武场,朝墨府大门走去。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,四个、八个、十二个。但没有一个人敢拦她,墨府大门在望。(本章完):()修仙从拣到小鼎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