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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夜半来客(第1页)

月色如霜,洒在沂州驿馆的青瓦上。陈巧儿从梦中惊醒时,窗外正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。她伸手去摸枕下的短凿,却发现花七姑已经坐起身,在黑暗中朝她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敌人。”七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陈巧儿这才注意到,那叩击声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——是她教七姑的摩尔斯电码,但只有三个字母:sos。一个知道摩尔斯电码的人。她披衣下床,推开窗。月光下站着一个人影,青布长衫,须发花白,约莫六十来岁。那人抬起头,陈巧儿看清了他的脸——瘦削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。“陈娘子,冒昧夜访,实有要事。”老者的声音低沉,“老朽姓孟,单名一个元字,曾在大名府做过二十年的都料匠。”都料匠。陈巧儿心中一动。这是唐宋时期对建筑总工匠的称呼,能担此名号的,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人物。她还未答话,七姑已经点亮了油灯。灯光映出老者身后的影子——他独自一人,没有随从。“孟师傅请进。”陈巧儿让开身位。孟元进来后,目光先是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桌上摊开的图纸上。那是陈巧儿白天绘制的望江楼内部机关结构图,准备明日交付周大人归档。“好。”孟元突然赞了一声,“好画法。这线条,这比例,老朽活了六十三年,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施工图。”陈巧儿没有接话,只是倒了杯茶递过去:“孟师傅深夜前来,总不会是为了夸我画图的本事。”孟元接过茶,却没有喝。他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,沉默了片刻,再抬头时,眼中多了几分凝重。“陈娘子可知,李员外的案子,判了。”七姑的手微微一颤。陈巧儿却神色不变:“周大人公正,李某诬告在先,又勾结泼皮制造事端,按大宋律,该当流放三千里。”“流放?”孟元苦笑一声,“若真能流放,老朽今夜就不来了。陈娘子,李员外今日午后已出狱,只罚没了三百贯钱了事。”“什么?”七姑霍然站起。陈巧儿按住她的手,目光盯着孟元:“孟师傅如何得知?”“因为老朽亲眼所见。”孟元的声音透着苦涩,“李员外出狱时,接他的人是大名府来的官差。老朽在大名府做了二十年都料匠,那些人的面孔,老朽认得。”大名府。北宋的北京,仅次于东京汴梁的重镇。那里来的官差,自然不是周大人能过问的。陈巧儿沉默了。她想起这几日的平静——自公开考较之后,李员外的流言不攻自破,周大人也放出话要严查诬告之事。她以为风波将平,却忘了最浅显的道理:能在沂州做下这么大产业的人,怎么可能没有几根更粗的线牵着?“陈娘子可知李员外投靠的是谁?”孟元压低声音,“梁国公。”梁国公。陈巧儿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,但七姑的脸色变了。“当朝太师的幼弟,现任将作监少监的堂叔。”七姑一字一句道,“虽无实权,但在将作监里说一句话,能让无数人饭碗落地。”将作监。掌管宫室建筑、土木工程的衙门。陈巧儿终于明白孟元为何深夜来访了。“孟师傅今夜前来,是想告诉我们这些?”她问。孟元摇头:“若只是告诉,老朽遣人送封信便是。老朽亲自来,是想求陈娘子一件事。”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。图纸上是一座桥——单孔石拱桥,造型古朴,但陈巧儿一眼就看出了设计上的问题:拱圈太薄,桥台太窄,若遇大水,必垮。“这是大名府城外的小漳河桥,老朽二十年前主持修建的。”孟元的声音沙哑,“去年秋汛,桥垮了,压死了七个过路的百姓。官府说是老朽当年偷工减料,要追责。老朽在大名府二十年建了十七座桥,从未昧过一分良心。但这桥的设计,确实有缺陷——当年梁国公的侄儿,也就是如今的将作监少监,曾拿了一份图纸来,说是京城来的新式样,让老朽照图施工。老朽当时年轻,只当是上官提携,谁知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只是将图纸往前推了推。陈巧儿展开图纸细看。片刻后,她抬起头:“这图有问题。拱圈的计算不对,按这个跨度,拱圈厚度至少应该再加三寸。”孟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陈娘子一眼就看出来了?老朽后来也看出来了,但那时桥已建成,再说无益。老朽本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,直到前些日子听说陈娘子在公开考较上讲的‘技艺为民’之理,又听闻陈娘子修复望江楼时重新计算过每一根梁柱的承重,老朽才明白——这不是老朽学艺不精,是那图本身就是错的。”“有人故意给了你错的图纸。”七姑接口道。孟元点头:“这二十年老朽一直在想,为何当年梁国公的侄儿会突然关照老朽。后来才明白,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。小漳河桥迟早要垮,垮了就要有人顶罪。老朽这个没根基的外地人,正是最好的选择。”,!陈巧儿看着眼前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。二十年前,他应该正当壮年,意气风发,以为得了贵人提携,却不知自己只是一枚棋子。“孟师傅想让巧儿做什么?”“陈娘子如今名动州府,周大人又赏识,若能帮老朽做个证,说明那图纸确有问题……”孟元说着,突然跪了下来,“老朽这条命不要紧,但老朽的徒弟们也跟着受牵连,还有老朽的女儿,今年才十六,若老朽被定了罪,她这一辈子就毁了。”陈巧儿和七姑连忙将他扶起。七姑道:“孟师傅快起来,此事容我们商议——”话音未落,窗外又传来叩击声。这一次急促得多,且不止一人。三人同时噤声。陈巧儿吹灭油灯,七姑将孟元拉到墙角。月光重新洒入屋内,照出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。“陈娘子,下官周府护卫,奉大人命前来报信。”窗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,“今夜城中有变,有人要不利于二位娘子,请速随下官转移。”陈巧儿没有动。她听出这声音确实是周大人府上的护卫,但那人影的轮廓不对——周府的护卫她见过,个个身材魁梧,窗外的这个却显得瘦小。七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,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:假的。陈巧儿心中了然。她示意七姑和孟元不要出声,自己走到窗边,隔着窗户道:“多谢相告,请稍候,我收拾一下。”“陈娘子快些,那些人已到街口了。”窗外的人催促道。陈巧儿应了一声,转身取出鲁大师留下的那套工具,从中抽出一把薄刃小刀。她将刀藏入袖中,又让七姑和孟元躲到屏风后,这才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三个人,领头那个穿着周府护卫的服饰,但腰间的刀不对——周府护卫佩的是官刀,刀柄有铜饰,这人的刀却是民间常用的款式。“陈娘子请。”那人侧身让路。陈巧儿不动声色地迈出门槛,突然道:“这位大哥,周大人今夜可曾用过晚饭?”那人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用了——”话没说完,陈巧儿袖中的小刀已经抵在他腰上。同一瞬间,七姑从门后闪出,手里的簪子对准了另一人的咽喉。“别动。”陈巧儿的声音很轻,“你们不是周府的人。周大人今夜在府衙审案,从来不在府中用饭。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那人脸色变了,却还嘴硬:“陈娘子误会,下官确实是——”他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街角突然亮起一片火光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火光映出来人的脸——正是周大人府上的护卫统领,陈巧儿认得他。假扮护卫的三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陈巧儿没有追,只是看着那队人马靠近。护卫统领翻身下马,抱拳道:“陈娘子受惊了。周大人请二位娘子即刻过府,有要事相商。”这一次,陈巧儿没有怀疑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七姑已经扶着孟元走了出来。护卫统领见到孟元,微微一怔,但没有多问,只是挥手让手下牵过马来。一行人趁夜穿过街道,来到周府后门。周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候,见到陈巧儿的第一句话是:“李员外今夜离城了,往北去了。”往北。那是大名府的方向,也是东京汴梁的方向。陈巧儿没有说话,只是取出孟元的图纸,在周大人面前展开。周大人看完图纸,沉默了良久。最后他抬起头,看着陈巧儿:“陈娘子,本官有个不情之请。”“大人请说。”“明日一早,本官会派人护送二位娘子离开沂州。”周大人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但本官希望,你们不是逃,而是去。”“去哪里?”七姑问。周大人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东京汴梁。因为李员外这一去,必然会在梁国公面前搬弄是非。你们若留在沂州,只能被动挨打。只有去京城,抢在他之前,找到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。”陈巧儿沉默。她知道周大人说得对,但京城,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。她所有关于京城的记忆,都来自后世的史书和画卷——那是北宋的心脏,百万人口的世界第一大都市,也是权力最集中、斗争最残酷的地方。她下意识看向七姑。七姑也正看着她,眼中没有畏惧,只有坚定。“大人说的主持公道之人,是谁?”七姑问。周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:“鲁大师的旧友,姓范,名仲淹。”陈巧儿心中一震。范仲淹,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——北宋着名的政治家、文学家,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作者。但此刻的范仲淹,应该还没有达到后世的名望,他如今在做什么?仿佛看出她的疑惑,周大人道:“范公现任应天府书院掌学,虽无高官显爵,但天下读书人莫不敬重。他是鲁大师生平挚友,若能得他援手,梁国公也不敢轻举妄动。”陈巧儿接过信,信封上只有两个字:仲淹。字迹古朴苍劲,是鲁大师的笔迹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周大人为何如此帮我们?”她问。周大人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:“因为本官年轻时,也曾想做个好官。后来在官场沉浮二十载,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。如今看到你们,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——不,比当年的自己更有勇气。帮你们,就是帮本官心里那个还没死透的自己。”窗外,天色将明。陈巧儿将信收入怀中,朝周大人深深一拜。七姑也拜了下去。只有孟元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“孟师傅。”陈巧儿起身后转向他,“您的事,巧儿记在心里了。若有朝一日能进将作监,必然查个水落石出。”孟元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出一句话:“老朽等着。”一行人走出书房时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陈巧儿抬头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心中涌起一个念头:从沂州到汴梁,从乡村野丫头到名动州府的巧工娘子,她走了整整五年。而从沂州到京城,这条路,不知要走多久。但她知道,无论如何,她都要走下去。因为身后有七姑,有那些相信她们的百姓,有鲁大师留下的手艺,还有——一个穿越者不该忘记的初心。七姑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怕吗?”陈巧儿摇头,又点头。七姑笑了: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人,走不远。”两人并肩走出周府后门。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,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,一切都是那么寻常。但她们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再寻常。远处,一骑快马冲出城门,往北绝尘而去。马上的人回头望了一眼沂州的城楼,嘴角露出一丝狞笑。那人是李员外派出的信使。他怀里揣着一封信,信上只有一行字:侄儿叩请叔父大人安,沂州妖女不除,恐成大患。而在驿馆的某个角落,昨夜那三个假护卫中领头之人,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。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将信纸折成小条,塞进一个细竹筒里,然后推开窗,朝外面吹了一声口哨。一只灰鸽扑棱棱飞下,叼起竹筒,消失在晨光中。那封信上写的,却是另一行字:巧工娘子已离沂州,不日将往汴梁。少主所料不差,此人可用。信尾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奇怪的记号——那是一朵盛开的梅花,花瓣舒展,花蕊却是一柄剑的形状。远处,陈巧儿和花七姑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。车里,七姑正在给陈巧儿梳头,一下,一下,很慢,很轻。“到了应天府,咱们先去拜见范公。”七姑说,“听说他最爱吃素斋,我学过几样,到时候做给他尝。”陈巧儿嗯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车窗外的远方。那里,一条官道蜿蜒向北,看不见尽头。风吹过,卷起路边的落叶。初秋了。她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:莫道秋江离别难,舟船明日是长安。只是她要去的地方,不叫长安,叫汴梁。而那个地方,比长安更繁华,也更凶险。马车辘辘前行,渐渐远去。沂州的城楼在晨光中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陈巧儿收回目光,靠在七姑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耳边,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,一下,一下,像是命运的脚步,不紧不慢,却永不停歇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睁开眼,问了一句:“七姑,你说那个孟师傅,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驿馆?又怎么知道我们夜里不会睡得太死?”七姑梳头的手微微一顿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说话。窗外,秋风乍起,卷起漫天黄叶。:()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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