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动制定《危险技术管理法》,把火药、强酸、高能材料等列为受控技术,实行许可制:研发需申请,使用需报备,流通需追踪。
此法一出,民间哗然。
工匠们觉得太麻烦。学者们觉得限制自由。有个老铁匠跑到格物院门口嚷嚷:“我打把刀都要登记?那切菜刀算不算?剪指甲的剪刀算不算?”
梁若淳让人请他进来,当面解释:“菜刀不用,但能改造成兵器的刀要登记。不是不信您,是防小人。您想想,要是有人用您打的刀去伤人,您愿意吗?”
老铁匠想了想,嘟囔道:“那倒是不愿意……”
石小山提出更深的问题:“梁先生,如果一样技术注定会被滥用,我们还要发展它吗?”
这个问题让全场沉思。
梁若淳想了很久,缓缓道:“我家乡有句话:科技向前走,伦理不能丢。不是停下脚步,而是一边走,一边修护栏。看到悬崖,不是不过去,是搭桥过去。”
她举了个例子:“就像我们造水车,要修水渠引导,否则会冲垮农田。技术是水,伦理是渠。水越大,渠越要牢。”
这个比喻大家听懂了。但做起来依然困难。
年底联盟年会时,问题集中爆发。
倭国虽然退出联盟,但通过走私获得了部分技术,正在加速武器研发。高丽阳奉阴违,私下卖硝石给倭国。连联盟内部,也有成员偷偷交流受限技术。
党项首领拓跋雄拍桌子:“公约成了一纸空文!干脆各干各的!你们中原人讲伦理,我们草原人讲实力!”
梁若淳等所有人发完火,才开口。
“诸公还记得,我们为什么结盟吗?”
她让人挂出一幅画。
画上是各地百姓生活的场景。契丹牧民在给羊群防疫,党项农人在戈壁边缘种树,中原工匠在改良织机,回鹘商队在绿洲休息。
“不是为了互相防备,是为了让画上的这些普通人,过得更好。”梁若淳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现在有人想把这幅画变成战场,我们该怎么办?跟着一起变吗?把织机改成弩机,把农具改成刀剑?”
会场沉默。
“公约是有漏洞,执行是有困难。”梁若淳继续,“但有没有公约,是不一样的。没有公约,大家竞相造武器,今天倭国造火药,明天高丽造毒箭,后天呢?战场就在我们家门口。”
她提出加强方案。
一、建立联盟技术监察组,各国派人,互查互监。你查我的工坊,我查你的兵营。
二、设立技术安全基金,奖励合规,惩罚违规。守规矩的有补贴,违规的罚款。
三、制定更细致的《技术风险分级手册》,把模糊地带说清楚。
这次,反对声小了。
不是因为被说服,是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另一条路。军备竞赛的路,更加可怕。
公约修订版通过那天,梁若淳站在格物院楼顶,看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。
每盏灯下,都是平凡的生活。
石小山走过来,递给她一份新报告:“倭国又在买硝石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梁若淳没接报告,“明天开监察组第一次会议。你准备一下,讲讲怎么查走私。”
少年愣了愣:“您不担心?”
“担心。”梁若淳望着远方,“但光担心没用。堤坝有了,就要经常巡查。漏了,就补。垮了,就重修。”
她转头看石小山:“科技是条河,我们修堤坝的人,得一直站在岸边。”
夜色渐深,灯火渐密。
堤坝刚刚筑起,河水还在流淌。
守坝人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