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大人,”高丽使者阴阳怪气,“您这是要以大梁为标准,管束列国?”
“不是以大梁为标准,是以公约为标准。”梁若淳直视他,“公约由联盟全体成员共同制定,共同遵守。高丽若不同意,可以退出联盟。但从此不得享受联盟任何技术共享,包括铜矿冶炼新法。”
高丽使者脸色变了。退出联盟意味着技术孤立,这代价太大。
接下来一个月,联盟各国在洛阳展开激烈谈判。
契丹要求游牧民族应有更宽松的武器限制,理由是草原狼多。
党项要求防御性武器自主权,说戈壁强盗凶悍。
连一向温顺的回鹘都提出商队护卫需配强弩,不然丝绸运不到西域。
梁若淳耐心周旋,最终达成的公约比草案宽松,但核心原则保住了:禁止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禁止技术用于主动侵略。
公约签署那天,倭国使者没来。他们退出了联盟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梁若淳对担忧的众人说,“但公约有了,就是第一步。就像修堤坝,先要有坝,再慢慢加固。”
然而公约的落实才是难题。
第一个撞上红线的是契丹。他们改进了连弩,射程达到三百步,这算防御还是进攻?
梁若淳派调查组去草原。
耶律明带队接待,一脸坦然:“我们打狼用的。草原狼群凶,旧弩射程不够。上个月还被狼叼走三只羊呢。”
调查组亲眼看了弩机打狼演示,确实有效。一箭射穿百步外的草靶,上面画着狼头。
但报告里也写:“此弩稍作改装,即可用于对人作战。射程远超常规弓箭。”
梁若淳给出折中方案:契丹可以保留这批弩,但必须登记编号,定期检查。不得对外出售或赠予。改进方案需报联盟备案。
耶律明勉强接受。但私下里,契丹工匠抱怨:“束手束脚!还怎么发展?狼都笑话我们弩软!”
这话代表了联盟内许多人的心声。科技发展天然带着突破束缚的冲动,伦理公约像是给野马套上缰绳,马儿自然不舒服。
更棘手的是民间。
公约管得了官方,管不了百姓的小发明。
洛阳西市就出了件事:一个爆竹匠人无意中配出威力很大的响雷炮,把自家作坊炸了半边。幸好没伤到人,只是把邻居的鸡吓得不生蛋了。
“这算几级火药?”负责处理的官员头疼。
梁若淳亲自去看了现场。
匠人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,跪在地上哭:“大人恕罪!小老儿就是想把爆竹做得响些,好多卖钱。谁知道它这么有劲……”
“配方怎么来的?”
“祖传的方子,加了点新料。我寻思硝石多点就响,硫磺多点就亮……”老头哆嗦着交出配方。
梁若淳一看,是典型的民间改良。无意中接近了最佳配比,再调调就能做小炸弹了。
她没收了配方,但没处罚老头,反而给了他一份安全爆竹配方:“用这个,一样响,安全。还有,以后配新方子前,先来格物院问问。我们帮你算算会不会炸。”
老头千恩万谢走了。
回头她就在格物院成立了民用技术安全指导处,专门帮百姓鉴定发明是否安全,提供改进建议。
这招很聪明:不禁止,而是引导。就像治水,疏比堵好。
但火药事件启发了某些人。
三个月后,汴州破获一个私造火药的团伙。领头的是个落第书生,梦想以奇技立不世之功。查获的火药已接近军用级,还有手绘的“神雷车”图纸。
此事震动朝野。
李齐伟联合言官上奏,要求禁绝一切火药相关研究,违者斩。
梁若淳反对:“因噎废食不可取。火药用于开矿、修路、水利,功莫大焉。关键在管,不在禁。就像菜刀能切菜也能伤人,我们不禁菜刀,但会盯着拿菜刀想伤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