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可想清楚,”梁若淳严肃警告,“这一去,可能回不来。”
石小山咧嘴笑:“梁先生,您教我们科技为民。现在民在远方哭泣,我们学了本事,不去帮忙,学来何用?再说了……”他眨眨眼,“您不是常说,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?”
更让人意外的是,契丹、党项、回鹘都派了人。耶律明带队契丹小组,拓跋雄派了精通沙漠生存的向导,回鹘出了最好的翻译。
还有个倭国工匠偷偷报名,被发现后理直气壮:“我们倭国也有文明!虽然小了点……”
联盟第一次跨国联合行动,就这样仓促上马。
使团出发前,梁若淳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编写《知识火种手册》,全是图多字少的实用技能。怎么认字,怎么算账,怎么修农具,怎么防病。她把复杂知识简化成儿歌和顺口溜,连孩子都能记住。
第二,设计隐蔽教学法。把知识藏在商贾记账、工匠口诀、甚至游戏里。比如一套“商路棋”,下棋时不知不觉就学了地理和算数。
第三,建立应急通讯网,沿途设秘密中转点。她用信鸽传书,还在每个中转点埋了“知识胶囊”——密封的竹筒,里面是基础教材,紧急时可挖出来用。
送行那天,洛阳城外站满了人。
使团成员和家人告别,哭声一片。有个年轻工匠抱着老母亲不放手,母亲边哭边骂:“让你学手艺,没让你当英雄啊!”
梁若淳对石小山说:“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点燃火种,不是燃烧自己。遇到危险,保命第一。实在不行就装傻,装成什么都不懂的笨商人。”
少年郑重行礼:“学生记住了。装傻我在行,在格物院考试时经常装。”
使团西行,梁若淳在洛阳度日如年。
每隔一个月,才有信鸽传回消息。第一站到河西,顺利。第二站到波斯,遇到沙暴,损失两人。第三站……
第三个月,坏消息来了。
使团在阿拉伯半岛被扣留,当地领主怀疑他们是间谍,说他们带的纸笔太多,不像商人。
梁若淳当机立断,让四海商会动用全部人脉,重金赎人。同时送去一批精美丝绸和瓷器,说是东方商队进献的礼物。
商会掌柜心疼得直哆嗦:“那可是上好的青瓷啊……”
“瓷器碎了可以再烧,”梁若淳说,“人死了就没了。”
金钱开道,使团得以继续西行。
但接下来的消息更糟。
欧罗巴的技术清洗比想象的更彻底。威尼斯的地下学者组织上个月被剿灭,米兰的知识藏匿点被焚毁。阿卜杜勒传回的信写道:“他们像在草原上扑灭野火,我们晚了一步。现在只能找火星了。”
朝中反对声再起。
李齐伟联合户部,要求停止无谓消耗,召回使团。他在朝堂上算账:“已经花了三万两银子!够修五十里水渠了!”
梁若淳顶着压力,下令使团转向北方,去阿卜杜勒提到的山里的人。
又等了两个月。
一个雨夜,信鸽带回最简短也最沉重的消息:“找到三人。一老,两少。老者在教孩子认字时被抓,烧死。两少藏身地窖,只会拉丁文和简单算学。我们决定留下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随信附着一片焦黑的羊皮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汉字,显然是刚学的:“谢……东方……朋友……”
梁若淳握着那片羊皮,在格物院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,她做出决定。
不再派使团,改派知识种子。
把基础知识编成小册子,通过商路悄悄散发,像播种一样,撒出去,任其生长。这方法更慢,但更安全。而且一旦种子发芽,就再也扑不灭了。
她重新编写教材,这次更隐蔽。
《商贾速算》教数学,看起来就是本账本。《工匠图谱》教几何,全是家具和农具图纸。《农事歌谣》教农业常识,可以当童谣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