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们一个屋要睡几个人,这样的居住环境,时间长了肯定受不了。
天人就是在逼他们自己找地方住,这样族人们各自找工作,住在工作地附近,也就自然而然分散开了。
天人也不用落任何埋怨,毕竟她可没说不让他们住在一起。
问题是,他们现在,买得起相邻的大房子吗?
不能,那就只能租,哪能像以前一样,同族之人都聚居在一起?
住得远了,平日又忙,将来各自的发展也不一,亲戚之间渐渐就分出贫富来。
都是靠自己的双手辛苦挣的,富的族人,还会像以前一样分一部分财富给亲戚吗?
从前会分,是因为族人之间守望相助,且有产的族人也不是靠自己双手劳作得的财富。
他们有地,就算不事生产,也能过得很好,这样的财富分一点给贫困的族人,赌一个成才的概率,哪怕只有少部分人成才,之后他能做官,反过来庇护族里,也是值得的。
这是宗族能延续下去的逻辑,如今,流民军这里把这种逻辑打破了。
他们没有地了,流民军也不许私人租地给别人吃田租。
那就没了不事生产的条件,人人都得考自己的双手致富。宗族之中,也有贤愚,有勤奋者有懒惰者。
勤奋者也是考双手辛苦挣钱,自然不会愿意分给亲戚。
贫弱之人,得不到宗族的照顾,将来人家有了出息,有何面目让人来照顾族人呢?
亲戚之间,生了隔阂,等几十年后,老一辈的都走了,年轻一辈又从小不怎么来往,家族也就分崩离析了。
如此兵不血刃,便能消除豪强在本地的隐患。
女儿女婿听了,都是面色煞白。
她们无法想象这种生活,现在,几位兄长在外做官,整个文氏都能从中获益。
按母亲的说法,岂不是她们以后都沾不上光了?
两人的丈夫不过是本地小官,现在梓潼被攻占,官位自然也没了,那以后她们岂不是成了平民?
虽然现在,在流民军治下,她们已经是事实上的平民了。
文季姜并不慌乱:“天人虽说不希望我们聚集在一起反对她,制造麻烦,但也没有消灭我们的意思。只要安分守己,遵守她的规则,未必不能过得好。”
王始、王示只当是母亲安慰自己,都是忧心忡忡。
“另外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兄长,我们在此地做官的消息,也不一定能传出去,这里的官制,我都了解清楚了,任何人都是从小官做起,放外面,连芝麻小官都算不上,只能算个小吏。
咱们又是女眷,不会有人注意到的。
不过还是要去信提醒他们,以防万一。”
王始不太理解:“母亲,难道只有这一条路了吗?”
文季姜语气严肃:“先度过这一关,你也看见了,我们现在钱不多,必须尽快找到饭辙,不工作,很快就连饭都吃不起了。不考官,难道你想去做工?”
王始脸色发白,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。
她们被抓过来不久,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牢里过的,思想还停留在从前。出去做工,不如杀了她算了,真是一点体面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