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。
昆仑车厂的后院柴房,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。
门锁被打开。
王昆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,嘴里叼着雪茄,带着一身的热气和奢靡的香味,大步跨进了这间阴暗潮湿的柴房。
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,让跪坐在床边的宫二感到了一阵深不见底的屈辱。
王昆用脚踢开地上的破轮胎,张龙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长条板凳,用袖子擦了擦灰。
王昆大马金刀地坐下,深吸了一口雪茄,将浓浓的烟雾喷在宫二苍白而清冷的脸上。
“怎么?这么快就想通了?”
王昆看着她,语气轻佻而残忍,“我还以为你们宫家人的骨头,能有多硬呢。准备好去给我洗马桶、打十年白工,来还那三千大洋的账了?”
听到“洗马桶”三个字,宫二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但她死死地咬着牙,没有反驳这极具羞辱性的话。
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,抬起头直视着王昆。
“只要你给我爹请个大夫,换个有暖炉的房间。欠你的钱,我做牛做马,一定还你。”
王昆嗤笑出声:“做牛做马?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干得了苦力吗?就算你一天洗一百个马桶,你算算得洗多少年才能凑够三千现大洋?”
王昆身子前倾,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宫二身上刮过:“你这辈子,都还不清。”
宫二的眼神暗了下去,但很快又燃起了不甘的火焰。
如果真的在这里洗一辈子马桶,她不仅救不了父亲,更报不了杀夫灭门之仇。她必须自救。
“王老爷。”
宫二深吸一口气,语气突然变了。不再是哀求,而是带着试探的锋芒。
“您是做大买卖的人,在北平城里也是响当当的字号。做生意,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吧?”
王昆挑了挑眉,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那天在大栅栏街上,开枪打烂你洋车、打死你车夫的,不是我们父女。”
宫二死死盯着王昆的眼睛,抛出了自以为聪明的“激将法”。
“是那个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,马三!是他派人当街开的枪!”
宫二越说语速越快,试图用仇恨来引诱眼前这个魔王:
“王老爷,你不是号称在北平城里一手遮天吗?有本事,你去向马三讨这笔债啊!”
“马三现在是伪满政府的红人,手里有的是金条和大洋。那点安家费,对他来说九牛一毛。”
宫二甚至压上了自己最后的筹码:“你若是能从他那里要出这笔账,甚至……顺手替我宰了那个畜生。
我宫若梅不仅给你打一辈子白工,我这条命也归你!”
借刀杀人。
在这绝境之中,这位天之骄女,终究还是耍起了她那点可怜的聪明和心机。
王昆听着这番话,看着宫二那双闪烁着复仇火焰、自以为计谋得逞的眼睛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王昆慢慢站起身,掸了掸貂皮大衣上沾到的灰尘。他缓缓俯下身,脸凑到距离宫二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雪茄的烟雾混杂着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,扑面而来。
王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又冷酷的笑意。
“小丫头片子,跟老子玩激将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