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龙走上前,一把夺过宫二手里的小米粥,“砰”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大夫说了,你们俩的伤已经脱离危险期了。
我们老爷交代过,王家不养吃白饭的闲人。医疗费到今天为止,立刻收拾东西出院!”
宫二愣住了。她虽然恢复了些力气,但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,偶尔还会头晕。
至于她父亲宫羽田,胸骨和双臂虽然接上了,但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,别说下地走路了,连翻个身都困难。
“我爹现在这样,怎么出院?出了院,他会死的!”宫二急了,拦在病床前。
张龙冷笑一声:“那是你们的事。来人!把他们架出去!”
几个护卫根本不讲理,上前一把掀开被子。
也不管宫羽田疼得直倒抽冷气,连拉带拽地将父女俩架出了病房,直接塞进了等在医院门口的卡车车厢里。
卡车在北平城里七拐八拐,最后在城北的昆仑车厂后院停了下来。
“下车!”
父女俩被粗暴地推下车,扔进了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柴房里。
这柴房平时是用来堆放废旧轮胎和破木板的。
屋子里除了一张只有几块破木板搭成的“床”,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。
“砰!”
柴房的木门被重重关上,落了锁。
宫二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。
从协和医院带有暖气和白床单的单人病房,瞬间跌入这个比难民窝棚还要恶劣的黑作坊柴房。
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极致落差感,将宫二身上最后那点属于“武林宗师之女”的体面,撕得粉碎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躺在破木板上的宫羽田,被屋里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每咳一下,断裂的胸骨就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。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冻得发紫,进气多出气少。
宫二看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父亲,心如刀绞。
她自己年轻底子好,冻几天饿几天死不了。
可父亲已经废了武功,又受了这么重的伤,在这没有暖炉、没有热水的柴房里,绝对熬不过北平这漫长而残酷的冬天!
这哪里是让他们还债,这分明是要活生生熬死他们!
绝望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宫二。
她那宁折不弯的傲骨,她那誓死不低头的倔强,在父亲微弱的咳嗽声中,一点点地崩塌了。
“来人!有没有人!”
宫二扑到柴房门前,用力地拍打着破木门。
过了一会儿,车厂的管事文三,揣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,隔着门缝看着她。
“喊什么喊?还没到开饭的钟点呢。”文三不耐烦地说。
宫二死死地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了血丝。
她慢慢地松开拍门的手,膝盖一弯,那双曾经练就了精妙八卦步的腿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。
“求你……”
宫二低下高昂的头颅,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屈辱的哀求,“求你带句话……我要见王老爷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