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未时,联军的总攻开始。坦贾武尔邦的二十头战象,披着浸了水的厚牛皮甲,象背上的木楼里坐着弓手和投枪手,在两千名贵族亲兵的簇拥下,迈着沉重的步伐,朝着唐军的中央阵型冲了过来。紧随其后的,是潘地亚的一万名弓手,一边跑一边拉弓搭箭,漫天箭雨朝着唐军覆盖而去。再往后,是坦贾武尔和潘地亚,凑出来的一万五千名征召步兵,分成三波如潮水般跟了上来。整个平原上,四万多联军士兵,乌泱泱一片,喊杀声震天动地,朝着唐军的高地阵型压了过来。此时,唐军的阵地上依旧一片寂静。士兵们端着线膛枪,稳稳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炮手们盯着冲过来的战象军团,手指搭在点火绳上,整个高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,所有人都在等军令下达。唐军的阵型部署,从一开始就卡死了,战场的主动权,高地中央是两个步兵旅,组成的三列横队,一万三千名步兵。全部装备线膛燧发枪,上了刺刀,采用经典的三排轮射战术。高地制高点,部署了炮兵团的6门18磅重型攻城炮,专门用来对付集群目标和战象。高地左右两翼,各部署6门6磅野战炮,负责压制冲锋的步兵和侧翼目标。平原两侧的沟壑里,埋伏着1500名掷弹兵,随时准备包抄联军侧翼。西北方向的河谷里,8门3磅轻型野战炮和一个连的掷弹兵,正等着莫卧儿的骑兵钻进埋伏圈。“三百步!炮兵团!全火力齐射!”秦昭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潮,手中的马鞭猛地落下,厉声下令。下一刻,高地制高点的6门18磅攻城炮,两翼的12门6磅野战炮,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。18枚炮弹呼啸着飞出,宛若黑色的闪电,呼啸砸进三百步外的战象军团里。“轰!轰!轰!”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,实心炮弹轻易就穿透了,战象身上的厚牛皮甲,狠狠砸进了象身里。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战象,瞬间就被炮弹炸开了胸腔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象背上的弓手和投枪手,被甩出去十几米远当场没了气息。剩下的战象,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吓得去失控,它们疯狂地甩动着长鼻子,转身就朝着后面冲了过来,不管背上的象奴怎么抽打呵斥,都无法平复它们的惊恐。失控的战象仿佛移动的小山,狠狠撞进了后面跟着的,坦贾武尔贵族亲兵队伍里。亲兵们根本来不及躲闪,顷刻就被踩倒了一大片,哭喊惨叫声响成一片。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,转瞬就被自己的战象,给冲了个七零八落。“继续射击!两轮速射!给我打烂他们的前锋!”炮兵团长扯着嗓子大喊,炮手们光着膀子,飞速清理炮膛装填弹药,又是两轮齐射,炮弹砸进愈发混乱的前锋队伍里,再添上百具尸体。坦贾武尔邦主在中军看到这一幕,气得浑身发抖,拔出弯刀就砍死了,一个逃回来的象奴,强制下令让剩下的战象继续冲锋。可那些受惊的战象,根本不听指挥,只顾着四处乱窜,把联军的整个前锋队伍,搅得乱成了一锅粥。而此时,跟在两侧的潘地亚弓手和征召步兵,已经冲到了距离唐军阵型100步的位置。“第一排!举枪!放!”“第二排!举枪!放!”“第三排!举枪!放!”三排轮射在平原上炸响,一轮接一轮的铅弹,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,射向冲锋的联军步兵。冲在最前面的步兵,成片成片地倒下,他们身上连最基本的铁甲都没有,大多只穿着一件粗布衣服,手里拿着竹矛。甚至还有的人只拿着一根木棍,在唐军的线膛枪面前,如同纸糊的一般。铅弹轻易穿透了他们的身体,开出一个个血洞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栽倒在地。前面的人倒下了,后面的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,他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,看着前面如同地狱一般的血墙,终于生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可后面的督战队还在挥刀砍杀,逼着他们往前冲,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。可他们刚冲到80步的位置,迎来的又是一轮,更加密集的排枪射击。唐军的三列横队,是大唐步兵操典最成熟的轮射战术,第一排射击,后退装填;第二排上前射击,后退装填,第三排再上前射击。循环往复,火力不间断,如同一个不停转动的绞肉机,将冲上来的联军士兵,一个个绞碎在阵地前。从下午未时到申时,短短两个时辰里,联军发起了五轮冲锋,每一次都被唐军的炮火和排枪打回去。阵地前的平原上,堆满了联军士兵的尸体,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了一道道血溪。可联军的伤亡,绝大多数都不是死于冲锋,而是死于溃败时的互相踩踏。每一次冲锋被打退,士兵们都会疯了一样往回跑,后面的人往前冲,两边撞在一起互相推搡、互相踩踏,死在自己人脚下的,比死在唐军枪下的还要多。,!两个时辰打下来,联军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千人,其中战死的不足八百,剩下的全是踩踏受伤,溃散逃跑的人。更要命的是士兵们的士气,已经彻底跌到了谷底,那些临时抓来的民夫壮丁,早就被唐军的炮火吓破了胆,别说冲锋了,连往前迈一步都不敢。中军大营里,三个邦主的脸色,一个比一个阴沉,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。那根本不是他们平日里交手的土邦军队,而是一支他们根本无法抗衡,来自天朝上国的铁血精锐。“克莱武上校!不能再打了!再打下去,我的人就全没了!”坦贾武尔邦主第一个怂了,声音都在发抖。“莫卧儿人的铁骑到现在都没来,我们被你骗了!”“是啊!不能再冲了!我的人已经死了一千多了,再打下去,我的邦国都要保不住了!我们撤军吧!”潘地亚邦主也跟着附和。克莱武看着阵地前的惨状,看着士气全无的联军部队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他的红衫军在右翼架起了野战炮,试图压制唐军的火炮阵地,可唐军的火炮射程比他远得多。他的炮刚打了两轮,就被唐军的炮火炸烂了三门,炮手死伤惨重,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。这不是一场兵力优势就能赢的战斗,这是一场代差级的碾压。他的红衫军,用的还是滑膛燧发枪,而唐军用的是线膛枪,射程是他的两倍,精度更是天差地别。野战炮是老旧的6磅炮,而唐军用的是18磅攻城炮,和6磅制式野战炮,无论是射程、威力,都不是一个档次的。最麻烦的是他派去联络莫卧儿人的信使,到现在都没回来,西北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就在他进退两难,不知道该继续打,还是撤军的时候,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了,密集的炮声和爆炸声。紧接着,一名传令兵疯了般冲入营帐,脸上写满惶恐:“上校!不好了!莫卧儿人的铁骑,在河谷里中了唐人的埋伏!他们被唐军的火炮炸得人仰马翻,折损了两千多人,已经掉头往北跑了!”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滞,克莱武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那位置是刚刚传令兵报来的、莫卧儿骑兵遇伏的河谷。三个土邦邦主都在看他,好半天坦贾武尔邦主才从喉咙中挤出,“撤军吧。”克莱武没有接话,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,表情十分不悦,“撤?你们回头看看,从这里到坦焦尔,一百二十里,四万多人没有阵型,没有后军——唐人的轻骑就在西边等着。他们不用追,跟着用骑枪,一点点剥皮抽筋,等你们逃回城里还能剩下多少?三千?五千?”没人说话。“唐军不是神,他们敢出来在平原上跟我们打,是仗着火炮和火枪厉害,可他们人少,少得多,他们必须把所有力量攥成一个拳头,砸在正面。”他手舞足蹈的在唐军阵地两翼,虚划了一下:“这里,还有这里,就是他们拳头攥紧后,腋下露出来的空当。”坦贾武尔邦主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:“可他们的炮很厉害……”“炮打不到所有地方。”克莱武打断他语速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“左翼,坦贾武尔邦主,你带着剩下的战象和亲兵,从左边压过去。不用冲阵,把声势造起来,让唐人以为我们要从左翼拼命。”“右翼,潘地亚邦主,你的弓手和步兵也一样,往前压放箭,呐喊,做出全力进攻的样子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张脸:“而我,会带着红衫军,所有还能集结的精锐,等你们吸引住唐军大部分火力后,从中央直插进去。他们的炮阵帅旗,他们的指挥官——都在那里,只要这里一乱,两翼的唐军不战自溃。”坦贾武尔邦主喉结又动了动:“可……若是你们冲不进去……”“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,区别是被唐人像宰羊一样,追着杀死在逃跑的路上,或者,赌一把,赌赢了我们就能拿下马杜赖,拿下整个淡米尔纳德。”他向前一步,马灯光将他整个脸照亮。那张脸上没有慷慨激昂,只有近乎残忍的坦诚:“打赢了,土地是你们的。红衫军只要唐人的火炮和军械,带回去,向伦敦交差,我以家族名誉起誓。”帐篷里安静了片刻,坦贾武尔邦主猛地拔出弯刀,刀尖狠狠扎进地图上唐军阵地中央:“好!赌了!”潘地亚邦主咬了咬牙,也重重点头。“去准备吧。”克莱武说,“一刻钟后,两翼同时动作。”三个邦主掀开帐帘出去了,外面的喧哗声涌进来,又被隔断。这时,克莱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,他走回桌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,然后开始检查腰间的手枪。燧石,火药池,扳机——动作慢条斯理。“上校。”副官低声开口。“都准备好了?”克莱武没抬头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马匹,干粮,火药桶也按您吩咐堆在后面了。”“嗯,等两翼打响就点火,然后我们从西南边那个缺口走,记得路线吗?”克莱武将手枪插回枪套,系好皮扣。“记得。”克莱武看了副官一眼,年轻人脸上有点发白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“觉得不光彩?”他问。副官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“战争里只有死活,没有光彩。”克莱武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“他们不死,我们可能就得死,何况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翘道:“他们能为国王和公司的利益献身,是一件很光荣的事。”话落,帐外传来嘈杂声,两翼开始动了。克莱武走到帐边,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,暮色渐沉,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。左翼,坦贾武尔人正驱赶着仅剩的十几头战象,缓慢地向前挪动,右翼潘地亚的弓手已经列队,开始朝唐军阵地抛射稀稀拉拉的箭矢。“点火。”他说。副官转身出去了,片刻后,帐后传来沉闷的爆响,随后连成一片火光猛地腾起,浓烟翻滚,迅速弥漫开来。克莱武放下帐帘,转身:“走。”三百多名红衫军已经骑在马上,沉默地等在不远处,克莱武翻身上马没有回头,一夹马腹,朝着西南方那片丘陵的缺口驰去。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,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响的爆炸声中。他们冲上山坡时,克莱武勒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整个战场铺在脚下。左翼,坦贾武尔的战象在唐军炮弹落下时,再次惊惶乱窜,将自家队伍冲乱。右翼,潘地亚的步兵在唐军延伸的炮火下,成片倒下,中军位置,他留下的帐篷正在熊熊燃烧,黑烟冲天而起。而在那面燃烧的废墟与浓烟之前,坦贾武尔邦主站在乱军中,正发疯似的挥舞弯刀,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嘶吼着什么。太远了,听不清,但看那姿态大概是诅咒。更远处,唐军的阵列如同移动的赤色墙壁,稳稳向前推进,那面玄底金龙旗在高地上空展开,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醒目。克莱武转回头,一抖缰绳,冲下了山坡。风从孟加拉湾吹来带着咸腥气,卷过战场,将血腥味送得很远很远。(今日更三章——天启那本大抵是扑了,番茄书友只对爽文情有独钟,这是作者扑了两本新书得出的结论。tt)(求一下打赏。tt):()明末,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