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博顿了顿,说三殿下是个好人,他不知道自己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子。如果这件事被揭出来,三殿下会被废掉,甚至会被赐死。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。安湄沉默了很久,说梁大人,你的供状上可以不写三殿下的事,但你得把赵鹤秋的事写清楚。七月初九,赵鹤秋来找安湄了。不是让人传话,是自己来的。七十多岁的老头子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到客栈门口。安湄在院子里见了他,赵鹤秋在石凳上坐下来,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赵鹤秋说梁文博被抓了,他知道,他今日是来请罪的。赵鹤秋说三殿下的身世,是他告诉梁文博的。他当年就不该说这件事,说了就是祸根。他今天来,是想请安国夫人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,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。安湄说赵大人,你知道梁文博在外面做了什么吗。赵鹤秋说他知道一些,但不知道全部。他知道梁文博跟沈仲和有来往,知道梁文博在朝中结党,但他不知道梁文博养私兵,不知道梁文博通外国。如果他知道,他早就阻止了。安湄说你真不知道么?赵鹤秋说我真不知道。我今年七十三了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我图什么。我图的是三殿下能平平安安地登基,图的是晟国的江山不乱。梁文博做的事,超出了我的本意,也超出了我的控制。安湄说你帮梁文博遮掩军饷的事,帮他调回京城,这些事你认不认。赵鹤秋说认。他认。安湄说那你知不知道,你帮梁文博遮掩的那些事,差一点害死了皇帝。赵鹤秋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,说他知道,他该死。安湄看着赵鹤秋满脸的泪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一辈子教书育人,临老了被自己的学生拖下水。她不忍心再问下去了,但她不能不问。“赵大人,三殿下的事,还有谁知道。”赵鹤秋说只有他和梁文博知道。梁文博应该不会往外说,他也不会。安湄说那这件事就烂在你们肚子里,永远不要再提了。梁文博的供状上不会写这件事,她也不会说。但赵大人要答应她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,闭门思过,不要再跟任何官员来往,更不要再过问朝中的事。七月初十,陆其琛带着两个人往西南方向追沈仲和去了。安湄留在京城,一边等梁文博的供状,一边等宋时雨的消息。梁文博的供状在傍晚的时候送来了,厚厚一沓,安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供状上写了三件事——第一,梁文博承认自己指使沈仲和截留军饷、私藏兵器、在翠屏山和永宁庄养私兵。第二,梁文博承认自己通过周世安配制销魂散,通过陈安在皇帝身边下毒。第三,梁文博承认自己在渊国安插了内应孙慕远。七月十一,安湄把梁文博的供状呈给了皇帝。李余然看得很仔细,每一页都翻了两遍。看完之后他把供状放在案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“老三知道吗。”李余然问。安湄说三殿下不知道梁文博供状的内容,她还没给他看。李余然点了点头,说你做得对。这件事先不要让老三知道。安湄犹豫了一下,说陛下,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,是关于三殿下的。李余然说什么事。安湄把赵鹤秋说的那件事说了出来——三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,生父是周延昭。她说完之后,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的蝉叫得很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催命一样。李余然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敲了几下,停了下来。“赵鹤秋跟你说的。”李余然说。安湄说赵鹤秋是这么说的,梁文博也这么说。李余然忽然笑了一下,不是高兴的笑,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。他说你信吗。安湄说她不知道该不该信,所以来问陛下。李余然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安湄,说了一句话:“老三是我亲生儿子。”李余然说当年周延昭确实想把他的一个侍妾送进宫里,那个女人也确实怀了孩子。但那个孩子不是老三,是个女孩,生下来就死了。周延昭想用这个孩子做文章,混淆皇室血脉,但他没做成,因为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。朕将计就计,让他的侍妾进了宫,但朕没有碰那个女人。老三的生母是淑妃,朕亲自看着淑妃怀的老三,亲自看着淑妃生的老三。老三的每一个脚印,每一根头发,朕都清清楚楚。安湄说那赵鹤秋为什么说三殿下是周延昭的儿子?李余然说他当然要这么说,因为赵鹤秋是周延昭的人。周延昭虽然死了,但他的余党还在,赵鹤秋就是其中之一。赵鹤秋在朕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帝师,教老三读书,你以为他是真心教老三吗。他是想借着教老三的机会,把老三变成他的人。等老三登基了,他赵鹤秋就是皇帝的师父,到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安湄说她不明白,赵鹤秋跟梁文博说三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,梁文博信了,所以梁文博才愿意替赵鹤秋卖命。赵鹤秋用这个谎言控制梁文博,梁文博用这个谎言控制沈仲和、郑子恒那些人。一层一层地骗下去,所有人都以为三殿下是周延昭的儿子,都以为将来三殿下登基之后会替周延昭翻案,所以他们才敢放手去做那些事。李余然说人一旦信了一个谎言,就会用更多的谎言去维护它。赵鹤秋聪明了一辈子,最后栽在自己编的谎言上。鹤秋不能留了。他不是因为说了这个谎不能留,是因为他为了圆这个谎,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。梁文博在外面养私兵、通外国,赵鹤秋替他遮掩,这就是死罪。安湄说赵鹤秋年事已高,如果明正典刑,朝野震动。李余然说那就让他闭门思过,软禁在家里,不许见客,不许出门,不许跟任何人通信。:()和亲?王爷他有点难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