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湄说梁大人好雅兴。梁文博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说坐牢无聊,看看书打发时间。安湄说沈仲和跑了。梁文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说跑了就跑了吧,他是他,我是我。安湄说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。梁文博说不知道,我跟沈仲和没有关系,他的事我不清楚。安湄说梁大人,你到现在还不承认,有意义吗。郑子恒的供状,宋时雨也要写供状了,陈安虽然没开口,但他的刀是从你那里拿的,刀上的毒是你让周世安配的。这些证据加起来,你就算不开口,也够判你一个凌迟了。梁文博翻了一页书,说安国夫人,你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让我开口。我开口不开口,结果都一样。我开口,凌迟。我不开口,也是凌迟。那我为什么要开口。安湄说你开口,至少可以死得体面一些。梁文博笑了一下,说体面,他在朝中体面了一辈子,临死了还要什么体面。安湄蹲下来,跟梁文博平视,说梁大人,你女儿今年多大了。梁文博的眼神变了。安湄说她知道梁大人有一个女儿,嫁给了翰林院的编修方砚秋。方砚秋是郑子恒的同门师弟,也是赵鹤秋的学生。梁大人把女儿嫁给方砚秋,是为了通过方砚秋从郑子恒那里获取消息吧。梁文博没有说话,但翻书的手停住了。安湄说梁大人,你不开口,你女儿也会受牵连。谋反是大罪,株连九族。你女儿虽然嫁出去了,但还在五服之内,逃不掉的。梁文博沉默了很久,终于把那本书合上了。他说安国夫人,你赢了。安湄说你肯说了。梁文博说我肯说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我的事,我一个人扛,不要牵连我的女儿和女婿。安湄说这个她做不了主,得陛下说了算。但她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,至于陛下答不答应,她不敢保证。梁文博说好。安湄让人拿来纸笔,梁文博开始写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。安湄在旁边等着,看着他写满了第一页,又写第二页。写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说了一句话。“安国夫人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一个小小的内阁学士,能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而不被人发现。”安湄说因为你谨慎。梁文博摇了摇头,说不是谨慎,是因为有人替我挡着。那个人比我高,比我更靠近皇帝,他需要我在下面做事,他在上面替我遮掩。安湄说那个人是谁。梁文博说赵鹤秋。安湄愣住了。赵鹤秋,他天天在家里着书立说,不跟人来往,怎么会是梁文博的靠山。安湄说赵鹤秋跟你是同党。梁文博说不算同党,他是我的老师。我年轻的时候在赵鹤秋门下读书,跟郑子恒、方砚秋是同门师兄弟。赵鹤秋教我们读书,也教我们做官的道理。他的道理很简单——要想在朝中站稳脚跟,就得先站对队。他站的是三殿下的队,我站的是他的队。安湄说赵鹤秋知道你在外面做的事吗。梁文博说知道一部分,不是全部。他知道我在朝中收拢了一些人,知道我跟沈仲和有来往,但他不知道私兵的事,不知道渊国的事。那些事是我自己做的,赵鹤秋没参与。安湄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,赵鹤秋替你遮掩过什么。梁文博说三年前我被贬去江西,是赵鹤秋在皇帝面前说了好话,我才得以调回京城。去年沈仲和截留军饷的事差点败露,是赵鹤秋压下了御史的弹劾折子。赵鹤秋虽然不在朝中掌实权,但他的面子在,他说一句话,比我说十句话管用。安湄说赵鹤秋为什么要帮你。梁文博说因为我是他的学生,他护短。安湄说不对,他帮你一定有别的原因。梁文博沉默了一会儿,说安国夫人,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。安湄说她要是不想知道,就不会坐在这里了。梁文博看着安湄的眼睛,说赵鹤秋帮我的真正原因,是因为他不想让三殿下知道一件事。梁文博说三殿下不是李余然的亲生儿子。安湄猛地站起来。梁文博说这件事他也不是很清楚,只是听赵鹤秋提过一次。赵鹤秋说三殿下的生父是周延昭。当年周延昭在朝中权倾一时,他的一个侍妾跟李余然有过一段私情,生下了李泓。周延昭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声张,反而把那个侍妾送进了宫里,让她带着孩子留在李余然身边。后来周延昭倒台,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。但赵鹤秋知道,因为他是周延昭的老师,周延昭倒台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。安湄说赵鹤秋告诉你这件事,是为了让你听他的话。梁文博说是的。赵鹤秋说,只要他听我的话,我不会亏待你。将来三殿下登基,你就是从龙之臣。安湄说那你的私兵和渊国的内应,是为了将来三殿下登基之后,替他扫清障碍。梁文博说不全是。我做这些事,有赵鹤秋的意思,也有我自己的意思。赵鹤秋想扶持三殿下上位,我想在三殿下上位之后掌握更大的权力。至于渊国那边,是我的私心。我在渊国安插内应,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万一事情败露,我可以跑到渊国去。安湄说那萧景宏知道你在渊国安插了人吗?梁文博说不知道。那个人是我五年前安插进去的,用的身份是一个落魄书生,萧景宏看他有学问,留在身边做了个文书。那个人从来不主动跟我联系,只有我派人去找他的时候,他才会传消息出来。那个人的名字叫孙慕远。安湄把名字记了下来。她站起来,说你继续写。把赵鹤秋的事,三殿下的事,孙慕远的事,全都写清楚。梁文博说三殿下的事能不能不写?这件事如果传出去,三殿下的皇位就没了,赵鹤秋也不会放过他。不是怕赵鹤秋,是替三殿下不值。:()和亲?王爷他有点难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