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安几乎是紧贴在桃知著身后追,桃知著一个不习武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他,桃知著跑得又急又累,多年不锻炼的腿脚此时跑得火辣辣的疼,他气也喘不匀,被予安追着满院子地跑。
反观后面的予安一派轻松的样子,连发丝都没乱。甫一察觉到桃知著有稍停的趋势,予安便直接抄起木柴朝他的背上劈过去。
被追着跑了一会,桃知著实在是跑不动了,他今日已经突破了体力的极限,双腿已经在发抖,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,无论他是躲在树后、还是绕进花丛,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近在耳边,委实是给他留下了不好的阴影。
他此时已经跑不动了,脚下一个趔趄就绊倒在地上,木柴应声而来,他狼狈的趴在地上,虚弱的喊着:“救命啊……林涧雨……纪……”后面声音越来越小。
他翻身对向予安,心里不忿,自己都这样狼狈了,这人倒还像刚见时一样,不如说,这个人追了他半天完全毫不费力。
桃知著怒视着他,忽而表情一转,眉目变得柔和了些许,他低声说道:“这位大哥,刚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,你放过我行不行?”
“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。”
予安收起木柴,扔到了一边,他抱臂低头看着他,冷漠道:“念在你是触犯,今日便先到这里,下不为例。”
“还有,你要改口喊我‘师兄’。”他说道,“我与扶安是同时拜师的,向来没有分过排序,你同等的称我们为师兄便可。”
桃知著见他收起木柴了,心里也松了口气,此时躺在地上也不怎么认真的听他说话,一派懒散郁闷的样子。
然而,予安的下一句话才是今日最后的炸药。
“今日之事不是我公报私仇,只是师父对你的训练计划罢了,你好好休息,明日继续。”说完转身便走了,也不管桃知著躺在地上是一副如何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他累的躺在地上起不来身,予安下手的力道不重也不轻,浑身上下都是麻麻的痛意,他抬手遮住眼前明亮的太阳,细碎的日光仍如流水般从指间流出,无孔不入,无处可逃。
流动的暖光忽而变幻成一幕一幕的画面,他看到纪疏影被予安用利剑挟制,而他只能无措的站在远离战火的地方。他看到童年的自己被绑架后缩在角落里,无助的看着一个女子被拖走后点燃起大火……
画面中又浮现出堂姐的面孔,她自幼失怙,经商才能极佳,他常常被父母用来与她做比较,于是他在逆反的心理下放弃学习经商,转身成了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。
有时,一些看似极度自傲的人内心是深深的自卑,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,其实他也很在乎。
无意识间,他的手狠狠攥紧了身下的草,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包裹着他,他一定要学成凌云决,这或许是他唯一的能在自己无能的十几年人生中翻盘的机会……
“你还躺在这干什么?”予安清透的声音声音传来,踢了踢他的腿。
“小爷愿意躺着。”
“啧,”予安眉头微蹙,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一管,又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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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月明星稀,桃知著才缓缓起身回房,他一路跌跌撞撞的扶着墙往里走,不时低声吐槽两句。
刚从后门进去,就见着姜飞雁正要往外出,碰到他后她惊了一下,皱着眉上下打量他,“桃知著,你这是怎么了?”
桃知著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多狼狈,更不必提他那一身的淤青,姜飞雁打量的目光如炬,让他尴尬不已,他没有回应,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。
姜飞雁想不到自己的一句关切没有得到回应,对方就急忙走掉了,她摇了摇头,总觉得最近三人都很奇怪,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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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疏影与李康和分坐在前院,李康和抬头望着月亮无言。
“李前辈,这样让予安追他真的会有效果吗?”
“我不能保证,这样的破例也只有那一例,只是,仅仅让他提高些逃跑的能力又未尝不可呢?”他缓缓说道。
纪疏影点点头,“你觉得我养父是个怎样的人?”
李康和怔了一刻,“我与他只接触了那几日,他待人温和,却又有种淡淡的疏离感,这样的人我见多了,骨子里都是冷漠的。”
“可是,我也没想到……”
李康和与纪疏影同时沉默了,他们都没有想过,纪白会将这样的逃生机会让给李康和。
“不,他一定有后手,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好心到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别人?”纪疏影慌乱的说着,像是在寻求什么认可。
李康和抬眼看到她眼下淡淡的乌青,“你说的也有可能。天不早了,回去吧。”
“我今日试过了,我仍不能动武,我已经让霍神医帮我尽早恢复了……”
“我既答应了会帮你提升武艺,便不会食言,纪姑娘,先回去吧。”李康和轻叹一声,再次出声逐客。
纪疏影默不作声,眉宇间似在思索什么,作了一揖后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