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奇,按狄戎使团进城前那般跋扈架势,此番和谈本该阻力重重才是。
长乐公主在休谈间隙低声对周小媚道:“小媚,你是否也觉得……这和谈顺得有些反常?进城不过四五日,条款竟已谈妥了大半。”
周小媚为公主斟上热茶,轻声应道:“许是世子那番下马威真起了作用。”
“狄戎人向来欺软怕硬,如今知道我们並非任人揉捏,自然收敛不少。”
此后数日,狄戎使团与以长乐公主为首的礼部官员逐条磋商,进程竟出奇地顺畅。
其间只生过一次风波。
某次会上,一名狄戎副使借著酒意嘲笑:“偌大燕国,竟让女子主理邦交,传出去岂不惹四方笑话?”
长乐公主这几日跟著林庸其他的没有学会,倒是学会一点,当权者,得硬。
“贵使既出此言,今日之议便到此为止。待贵使醒酒明礼之后,再续谈不迟。”
说罢起身离席,毫不容情。
。。。。。。
此后两次会谈,其余条款推进皆顺,唯有一处僵持不下。
那便是两国交界处三条河流的改道归属之权。
狄戎不知从何处探得风声,知悉大燕工部擬重启南水北济的治水大计。
此计若行,上游河道必將改向,而草原部落生计全繫於水草丰茂,一旦水源被截,无异於扼住咽喉。
此次狄戎之所以肯坐回谈判席,根本原因亦在於水患。
去岁草原雨汛异常,虽不似大燕江河泛滥成灾,却也淹没了大片低洼牧场。
狄戎以游牧为生,清澈水源之地多已沦为沼泽,生存空间逐年被压。
反观大燕,疆域广袤,纵有河患亦不乏山川纵深,更有重兵镇守边塞,稳如磐石。
因而在河流归属这一条上,狄戎使者寸步不让。
余下诸事推进迅速,两国陆续议定了多条协议,皆落笔成文。
周小媚与长乐公主料理完和谈事宜后,转道来了镇北王府。
周小媚语气轻快:“如今看来,此事倒也没那么难,除了起初那点风波,余下条款公主与我皆处置得当。”
她眼中泛起光彩,“女子入朝为官,或许並非遥不可及。”
林庸却没接这话,只问:“狄戎王子这几日可曾露面?”
“未曾。”周小媚敛了笑意,“自进城后他便称水土不服,一直闭门不出,所有会谈皆由副使代行。”
她倾身压低声音,“世子是怀疑……他暗中另有谋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