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长乐公主依例至礼部听取进展。
右侍郎赵德明恭恭敬敬呈上数卷文书,却都是些议程大纲、器物清单之类的泛泛之论。
待公主问及使团成员详细背景、过往会谈纪要、边关最新动向等重要文书时,赵德明面露难色,躬身道:
“回稟殿下,非是臣等怠慢。”
“只是接待事宜千头万绪,时间紧、任务重,各部文书往来、勘核、归档皆需时日。”
“且殿下久居深宫,许多紧急事务若待呈报殿下决断,往返传递恐误时机。”
“依臣愚见,不若暂缓几日,待紧要事项处置妥当,再將一应文书整理完备,一併呈送殿下过目。殿下以为如何?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既点出公主居所不便,又暗示紧急事务若经她手反会延误。
更以整理完备为託词,將拖延之事轻轻带过。
长乐公主尚未开口,身旁的周小媚却已听出其中机巧。
她虽出身书香门第,性情却比长乐公主更少几分宫廷束缚,见状便上前一步:
“赵侍郎此言差矣。公主殿下乃是奉陛下明旨,全权负责接待事宜。礼部所有相关文书,自当及时、完整呈报殿下核阅,此乃分內之责,何来暂缓之说?侍郎如此推諉延宕,莫非是觉得殿下不便追究,便可怠慢圣命?”
这话已说得颇重,直指赵德明轻慢旨意。
赵德明却面不改色,只淡淡道:“周姑娘言重了。礼部办事,向来依章程而行。文书流转、呈报皆有定例,便是太子殿下亲临,或陛下垂询,亦是如此办理,非是特意怠慢公主。”
他將太子殿下与陛”抬出,又扣住章程二字,竟是软硬不吃。
长乐公主与周小媚对视一眼,皆看出对方眼中怒意。
公主更心知,赵德明所言深宫往返不便虽为推諉,却也是实情。
自己居於宫內,確难及时处置突发事宜,这给了对方可乘之机。
她心念电转,忽然想起一事,面上怒色渐敛,反而平静开口道:
“赵侍郎所言章程,本宫明白了。既然如此——”
她目光扫过堂下眾官员:
“自今日起,所有接待事宜的一应文书抄报,不必送入宫中,全部直接送往镇北王府。”
堂中顿时一静。
赵德明愕然抬头。
长乐公主继续道:“镇北王世子林庸,此前曾在陛下殿前奏对时提及,协助本宫办理此次接待事务,文书送至镇北王府,由世子先行阅看、协助处置,既合章程流转,又可免去宫禁往返之弊。赵侍郎,这般安排,你可还有疑问?”
这事情倒是有所耳闻,当初林坚杀陈献之的时候自己可是在场的。
赵德明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若再坚持章程,便是质疑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