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及此刻醒来后,身体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、被过度使用般的酸软。
温晚放下裙摆,走到洗手台前,打开冷水。
水流冲刷过指尖,寒意刺骨。
她抬头,看向镜中自己那张脸。
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红,唇色苍白,脖颈上有几处可疑的、浅淡的红痕,像是被用力亲吻过,又像是……过敏。
她伸手碰了碰那些痕迹。
不疼。
但皮肤底下,有种隐约的、被烙印般的灼热感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近半年来,每次顾言深为她做深度放松治疗后,她醒来总会有些记忆的空白。
有时是半小时,有时像昨晚,缺失了几个小时的片段。
顾言深的解释永远是,“镇静剂的正常副作用,加上你本身有轻微的分离性遗忘倾向。”
她信过。
毕竟顾言深是陆璟屹亲自请来的人。
是陆璟屹在两年前,看着她割破手腕、血染红半个浴缸后,阴沉着脸找来全城最好的心理医生。
那时顾言深刚从国外回来不久,顶着常春藤心理学博士和量子物理学双学位的光环,身后是顾氏医疗集团的庞大背景。
他穿着白大褂走进陆宅主卧的样子,温晚至今记得。
身形修长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,没有怜悯,也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业审视。
“陆先生,”他当时对陆璟屹说,声音温润却疏离,“如果你希望我帮助温小姐,请给我绝对的诊疗独立权。包括你,在诊疗时间内也不得干预。”
陆璟屹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温晚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生会被直接扔出去。
但最后,陆璟屹笑了。
那是温晚熟悉的、属于掌权者的、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笑。
“可以。”陆璟屹说,“顾医生,希望你别让我失望。”
于是从那天起,顾言深每周来陆宅两次,每次两小时。
他在三楼收拾出一间诊疗室,纯白色调,隔音极好,只有一张舒适的沙发椅、一张诊疗床、一张书桌,和满墙的专业书籍。
最初几个月,温晚几乎不开口。
她只是蜷在沙发椅里,看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移到西,看顾言深在书桌后安静地写病历,看他修长的手指偶尔推一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午后的光。
他不催促,不追问,甚至很少主动说话。
只是在她偶尔因噩梦惊醒或情绪崩溃时,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,或者用那支从不离身的银色怀表,引导她做简单的呼吸练习。
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,低沉、平稳、带着令人信服的韵律,能轻易穿透她筑起的层层心防。
渐渐地,她开始说一些碎片。
说五岁那年躲在衣柜里,听见外面密集的枪声和父母的惨叫。
说被陆家收养后,刚开始很快乐,可是渐渐发现,陆璟屹令她窒息。
说十六岁那年那个笑起来有腼腆的男孩,怎样在巷子口等她放学,又怎样走向分手,只留下陆璟屹一句冰冷的警告。
“温晚,记住你的身份。”
“你是我的人,别让我再看见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。”
她说这些时,顾言深只是安静地听,偶尔在病历上记录几笔,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。
直到有一次,她失控地摔了杯子,玻璃碎片划破手心,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。
顾言深没有叫佣人。
他握住她的手,用镊子仔细夹出嵌进皮肉的碎片,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动作熟练而轻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