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她忽然侧耳。远处,木叶警备队巡逻的铃铛声由远及近,清脆,规律,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她转身,裙摆旋开一道绯红弧线,“阿斯玛的聚会,六点前必须离开。”她脚步顿住,没回头,声音飘过来,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……别让佐助醒来时找不见你。”
木门阖上。
鼬握着漆木小盒,立在原地。盒面银线螺旋在余晖里泛着幽微冷光,像一道无声的契约。他忽然想起今晨富岳离去前,曾意味深长地扫过他放在桌角的《火之国地理志》??那本书翻开的一页,赫然是神无毗桥周边的等高线图。
原来父亲早就知道。
知道他藏书页夹层里的起爆符残片,知道他深夜描摹的岩层断面图,知道他反复擦拭的苦无尖端,早已淬过不止一种毒药的寒芒。
可富岳什么都没说。
就像他什么都不会带走??除了鼬的“可能性”。
鼬慢慢解开和服袖口的系带,将漆木小盒塞进内衬暗袋。布料摩擦皮肤,发出细微的??声。他走向婴儿房,俯身,最后一次凝视佐助的睡颜。孩子呼吸均匀,小拳头松开了,五指舒展,像一朵初绽的、毫无防备的花。
他伸手,指尖悬停在佐助额前半寸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让自己的影子,轻轻覆盖住那方小小的、温热的额头。
然后起身,取下墙架上那柄自幼随身的短刀。刀鞘乌黑,没有任何纹饰,只在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宇”字。他拔刀出鞘三寸,刀身映出他此刻的面容??苍白,平静,左眼瞳孔深处,两点勾玉正缓缓旋转,鲜红如未干的血珠。
他收刀入鞘,转身走出家门。
木叶的夜色正一寸寸漫上来,温柔地吞没白日的喧嚣。鼬走在无人的小巷里,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而孤绝。他经过烤鱼摊,炭火余烬明明灭灭;经过忍校围墙,墙头几朵野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;经过慰灵碑林,石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冷光,像无数沉默的脊梁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当他拐过第七个街角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前方十步,路灯昏黄的光晕里,站着一个穿墨绿马甲的少年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下巴微扬,黑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??那只眼睛没有眼睑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纯粹、深邃、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虚无。
带土。
鼬的手指,在袖中悄然收紧。
带土却笑了。那笑容懒散,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:“哟,这不是我们木叶最乖的优等生么?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啊?”
鼬没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月光落在他眼底,两点勾玉红得愈发妖异。
带土耸耸肩,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玻璃弹珠,在指尖慢悠悠地转动。弹珠内部,竟有细小的星云缓缓旋转,蓝紫光芒流转不息。“听说,有人今晚要在神无毗桥废墟,等一个……不该出现的人。”他歪头,右眼弯成月牙,“真巧啊,我也想去看看热闹。”
鼬喉结微动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带土停下转动弹珠的动作,将它举到眼前,对着月光端详。星云在玻璃球中无声奔涌,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。“我是谁?”他轻笑一声,声音忽然变得极低,极沉,像两块玄武岩在深渊底部缓慢摩擦,“……我是你永远无法杀死的噩梦,鼬君。”
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骤然缩短至五步。
鼬的苦无已在掌心,寒光隐现。
带土却抬起手,指向鼬心脏的位置:“你的心跳,比平时快了十七次。你在害怕。”
鼬瞳孔骤缩。
“怕的不是我。”带土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,像毒蛇吐信前最后一丝温存,“是怕那个叫星云的人,真的……能把你从这泥潭里拽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