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智波鼬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苦无的刃面,金属微凉,却压不住指腹下渗出的薄汗。窗外,木叶村的黄昏正缓缓沉落,橙红余晖泼洒在屋顶与树梢上,像一捧尚未冷却的灰烬。他望着远处火影岩上初代、二代、三代的石刻面容,眼神沉静如古井,可那井底之下,暗流早已翻涌成漩涡。
佐助睡得很沉。
婴儿房里没有点灯,只余一线天光从窗缝斜切进来,在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光带,恰好横在婴儿床边缘。佐助的小手还松松攥着被角,嘴角微翘,不知梦到了什么??也许是鼬肩头颠簸的暖意,也许是方才被轻轻吻过时额上残留的温度。
鼬没动,只是站着,站得笔直,像一截被风霜削过的枯枝,表面静默,内里却绷着千钧之力。他数着自己的呼吸:吸气三秒,屏息两秒,呼气四秒……这是母亲教他的静心法,说能让人在杀戮之前,先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。可今天,他不是要杀人,而是要亲手斩断一根脐带。
一根连着他与整个宇智波血脉的脐带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富岳临走前那一眼。不是威压,不是试探,更不是失望??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。仿佛父亲早已看穿他袖中藏了三枚手里剑,掌心凝了三道雷光,甚至算准了他会在双勾玉初成之际,用最笨拙也最锋利的方式,把自己钉死在“背叛者”的位置上。
“你太聪明,事情反倒无趣了些。”
当时没听懂。现在懂了。
父亲要的从来不是顺从的儿子,而是一柄开锋即饮血的刀。可这柄刀若太早认主,便再难劈开旧日桎梏??富岳真正忌惮的,是鼬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、属于“人”的光。
光,会照见族规里密不透风的裂痕;光,会映出止水之镜后那些被刻意磨钝的棱角;光,更会在某个雨夜,让一个孩子突然看清父亲袖口沾着的、不属于宇智波的、暗红色的泥点。
鼬喉结微动,终于转身。他走向厨房,从橱柜最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罐??那是美琴留下的梅子酱,坛口封着褪色的红纸,边角卷起,像一段被反复摩挲的旧信笺。他掀开盖子,酸甜气息混着陈年酒香漫开,瞬间刺得鼻尖发痒。他舀了一小勺,用指尖沾取,轻轻抹在佐助唇边。婴儿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睫毛颤了颤,仍没醒。
这罐梅子酱,是去年春天美琴亲手酿的。那时佐助刚满百日,族中长老来贺,富岳当众夸赞“此子眉目清朗,有我宇智波之骨”,美琴笑着低头,鬓角汗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。鼬记得自己站在廊柱阴影里,看着母亲把佐助抱给父亲看,而父亲只是略略颔首,目光掠过婴儿粉嫩的脸颊,落在庭院里几株将谢未谢的山茶上。
??山茶花期短,凋零时整朵坠地,不萎不散,干净得近乎冷酷。
鼬合上罐盖,将青瓷罐放回原处。指尖残留的梅子汁液黏腻微涩,他没擦,任其慢慢风干,结成一道浅褐色的痂。
就在这时,院门轻响。
不是富岳的脚步声??富岳踏地如鹰隼敛翅,无声而重;这声音却像竹枝拂过石阶,轻、缓、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。鼬瞳孔骤然一缩,右手已按上苦无柄部,身体本能地侧移半步,将婴儿房门挡在自己身后。
木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夕日红。
她穿着一身未曾见过的红裙,裙摆垂至小腿,腰线收得极紧,衬得肩颈线条如新抽的柳枝般柔韧。发髻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,贴在汗湿的颈侧。她脸上没什么妆,唯有唇上一抹朱砂色,在暮色里灼灼燃烧。
“鼬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来送这个。”
她摊开手掌。
一枚漆木小盒静静躺在她掌心。盒面没有雕纹,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,蜿蜒成螺旋状,自盒盖中央向外盘绕??那是神月星云惯用的标记,他总说,螺旋是宇宙最古老的语言,既代表毁灭,也孕育新生。
鼬没接。
夕日红也不催,只是把盒子往前递了递,指尖微微泛白:“星云说……今晚之后,你会需要它。”
鼬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接过。盒身微凉,入手却奇异地沉。他拇指抚过盒盖上的银线螺旋,触感冰滑,仿佛摸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本身。
“他……知道多少?”鼬问。
夕日红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:“他知道你要走。知道富岳今天来过。知道……你不会带佐助走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他还说,如果你愿意,可以去神无毗桥废墟东侧第三棵断松底下等他。今晚子时。”
鼬眼睫一颤。
神无毗桥……那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,狠狠楔进他记忆深处。三年前,那里坍塌的不仅是桥梁,还有琳最后的笑声。带土消失在岩缝里的背影,卡卡西写轮眼上凝固的血痂,以及他自己握着苦无抵住喉咙时,舌尖尝到的、铁锈般的腥甜。
“他为什么帮我?”鼬声音沙哑。
夕日红抬眼,夕阳正落在她瞳孔里,燃起一小簇跳动的火苗:“因为他从不帮人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奇异地穿透了黄昏的倦意,“他只帮‘值得被看见’的人。而鼬君……”她深深看着他,“你的眼睛,早就在他注视之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