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周礼,皇帝出征,或者任命大将,需行推毂之礼,即推着车轮送一程,代表权力交接和信任。
但今天,李世民推的不是哪位将军的车。
他径直走向了队伍最前方,那里停着一辆覆盖着纯黑布幔、上面挂着白色招魂幡的空马车。
“吱呀——”
李世民双手扶住车辕,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,这位大唐的皇帝,像个普通的车夫一样,亲自推动了这辆灵车的车轮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“前朝的英灵们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世民低声喃喃:
“且在车上稍待。”
“朕这个后辈,今日亲自为你们执鞭坠镫。”
“咱们,这就出发!”
这一幕,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。
就连一直反对劳师远征的魏征,此刻也转过身,悄悄抹了一把老泪,对着皇帝的背影深深一拜。
此战,已无关乎帝王私欲,而已成为国族之战。
。。。。。。
“父皇留步。”
就在大军即将启动之时,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。
身穿紫色蟒袍的太子李承乾,手捧一个红木漆盘,大步走到了李世民的马前。
“高明?”
李世民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。
李承乾跪在尘埃里,将木盘高高举起。
盘子里没有金银,没有美酒。
只有一小罐黄土,和一壶略显浑浊的水。
“父皇。”
李承乾抬头,目光清澈:
“儿臣读过医书。知道这所谓水土不服,乃是游子离乡后最大的敌人。辽东水寒地冷,与关中大不相同。”
“这是三秦大地的土,这是渭河的水。”
“父皇万金之躯,若是在路上觉得胸闷不适,或思念家乡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请父皇,以此土泡水,饮之一口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权谋,只有儿子对父亲最朴素的担忧:
“儿臣在长安,为父皇守着家门。这罐土,替儿臣陪着父皇。”
李世民坐在马上,看着那个平日里总爱搞歪门邪道的大儿子,此刻跪在地上捧着的一罐泥土。
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