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宅已经荒废了好些时日,又逢秋日,井旁堆了一地的落叶,让惨白的月光一照,伴着女孩子凄凄戚戚地哭声,怪恐怖的。
叶岑手臂上不自觉起了些鸡皮疙瘩,她伸手抚了抚,侧头去看宋显,无声地用眼神示意他:现在怎么办?
宋显看了她一眼,心领神会地点点头:“懂。”
叶岑:“?”
你懂什么了?
就看着宋显一手按上纯钧的剑柄,眨眼间身形已经瞬移到了井边,整个人高高跃起,劈剑斩下。
叶岑赶忙喊道:“师兄!”
那剑气凝成实体,却没落在沈殷身上,而是钉进井旁的地里,剑光久久不熄,齐齐整整,形成一道剑光铸成的屏障。
沈殷受了惊吓,双手往井口边一撑,就要跳井。
宋显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些,指尖凝着剑气往那一点,把井口也封了。
沈殷再一转身,又是“叮叮叮”几声,这下四围都有了屏障,成了个四四方方的囚笼,将沈殷与井一并圈在了里头。
沈殷一下子跌坐在地上。
宋显持剑落地,在囚笼外居高临下睥睨她:“你食了多少人魂,范飞白又是如何识得茵茵,他们与魔族的交易,你知道几成。”
他长剑一挑,剑尖指向沈殷,带着冷冽的剑气:“说。”
宋显生着一双星目,双眸格外的亮,正眼瞧人时,怎么看都像含了几份情。垂眸瞧人时,却不知为何,又多出几分凌厉来,无端地使人感到一种压迫。
沈殷原本下颌上就挂了两滴泪珠,让这样的眼神一瞧,吸了吸鼻子狠狠忍了忍,然后发现自己忍不住,于是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叶岑这时才跑到井边来。
其实也没有几步路,但她方才心上一惊,这会儿鼻子上冒了些薄汗,忍不住喘了两口,然后看着嚎啕大哭的沈殷,责怪地看了宋显一眼:“师兄,打探不是审案,不是像你这样来的。”
叶岑:“她受了惊,你总得先安抚安抚吧。”
宋显一脸冷傲:“我从不安抚人。”
叶岑:“……”
叶岑:“你这样凶,现在她哭了,什么都不会说了。”
宋显垮起个批脸:“那你来。”
叶岑蹲到囚笼边,细声细语地开口:“沈小姐——”
顿了顿,又想起什么,转过身去,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宋显的剑尖,轻轻推了推。
宋显:“……”
他默然无语地将纯钧收入鞘,将长剑抱在胸前,退到一边去,不说话了。
叶岑这才又转回去,继续轻声细语:“沈小姐,你不要怕。”
沈殷:“呜呜呜哇哇哇嗷嗷嗷啊啊啊啊呜呜。”
她的安抚是如此无效,宋显在一旁发出不屑的声音:“嗤。”
叶岑:“……”
叶岑想了想,道:“你瞧——”
这话有奇效,沈殷虽然还在哭,但也忍不住转头看过来。
叶岑将双手抬起来,一手作托,另一只手的指尖灵巧地动起来,似乎是画了些图案。
接着,她伸着手指往虚空中一抓,掌中竟凭空多出来一个小人。
光点汇成小人,滚圆的身体,细长的四肢,鸡爪般的手,绿豆大的眼睛,还有咧到耳根的嘴角,正是她先前给自己剪的傀儡人的模样,对着沈小姐鞠躬、作揖,点头哈腰。
沈殷愣了愣,哭声渐小,逐渐成了抽泣。
叶岑五指收拢,那汇成小人的光点便慢慢聚在一起;她再将五指张开,那些光点骤然散开来,在她掌心绽开一朵小小的烟花。
沈殷顿时瞪大了眼,眼中映出烟花绽放的星星点点,这回连抽噎都忘记了。
叶岑笑道:“是个小把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