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碑慢慢浮出一行字。
狐族青岁,替子筑基,献寿十年,已入册。
字迹亮起的瞬间,老狐妖原本尚有一点光的眼睛彻底浑浊下去,背脊也塌了一截。
他旁边那个年轻狐妖扶住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喊父亲,却没有喊出声。
狐族文吏面无表情地在骨牌上写下一笔,将骨牌递回去。
整个过程很快,也很熟练,像他们每天都要这样登记很多次。
后面是一个狼妖。
他身形很高,左眼空着,右眼却亮得异常。他走到黑碑前时还在笑,笑得像刚赢了一场架。碑文浮起时,他仍旧在笑,直到字迹彻底显露。
狼族厉山,破金丹,献百年记忆,已入册。
旁边一个女狼妖拉住他的手,低声叫了一个名字。
狼妖转头看她,脸上的笑还在,却茫然问:“你是谁?”
女狼妖没有哭。
她只是慢慢松开手,像这样的事已经见过太多,哭也没有用。
她接过文吏递来的骨牌,把狼妖往关内带。
狼妖跟着她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黑碑,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空眼,像忘了那只眼睛是怎么没的,也忘了身边那个女人为什么会红着眼。
再后面,一个瘦小鹿妖抱着空襁褓,跪在碑前。
她的手指按上碑面时,整个身体都在抖。
那空襁褓被她抱得很紧,紧到指节泛白,好像里面仍有一个孩子,只是孩子睡得太轻,不能惊醒。
黑碑浮字浮得很慢,像连这块碑也在咀嚼她的恐惧。
鹿族阿禾,求族中庇护,献幼子血骨,自愿。
“自愿”两个字浮出来时,陆铮眼底的火意终于动了一下。
鹿妖没有抬头。
她抱着空襁褓,像抱着一个早已不在的人。
狐族文吏仍旧照常登记,照常盖印,照常把骨牌递给她。
没人拦,也没人惊讶。
队伍里有妖族别开眼,有妖族低声催促她快些让路,还有一个虎族模样的妖兵站在远处,嘴角露出一点轻蔑的笑。
狐关里的人都习惯了。
这才是最冷的地方。
狐妖探子注意到陆铮一直在看那块碑,手指按在腰间青狐灯上,声音硬了几分。
“过狐关,验血,验祭,验来路。这是规矩。”
陆铮看向那块黑碑。
“谁的规矩?”
狐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像是不愿和一个人族多说,又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便很可笑。
过了片刻,他才冷冷道:“能刻在狐关上的规矩,自然是诸族都认过的规矩。”
他说完便闭了嘴,不再解释。
陆铮也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