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看陆铮的手。
最后看向陆铮怀中被压住的龙鳞令气息。
那一点气息被陆铮藏得很深,暗金寒意只偶尔从衣襟下渗出极淡一丝,可狐妖仍然看见了。
他眼神很快变了一下,随即又压住,像一个边境小卒突然在夜里看见了不该由自己处理的东西。
“人族?”
狐妖开口,声音比灯火还轻。
陆铮看着他:“让路。”
狐妖没有让,反而把手搭在腰间那盏未点燃的小狐灯上,目光越过陆铮,看向更远处停住的裁决卫。
那些裁决卫没有动,像是默认狐关会先替他们拦下这个人族。
狐妖看懂了这一点,脸色更冷了些。
“晦灯关不收来路不明的人族。过狐关,要验血、验祭、验来路。”
陆铮道:“我若不验?”
狐妖重新看向他,声音依旧低而平:“那你就只能回天界的狗嘴里。”
陆铮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没有温度,狐妖却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了肩背。
陆铮不是普通逃亡的人族,也不像边境走私客,更不像那些被天界追得魂飞魄散、只想磕头求一条活路的散修。
他站在狐关外,身后是裁决卫,身前是妖界边关,怀里压着龙鳞令,身上没有献祭痕,也没有求生者常有的惶恐,反而像一团被强行压低的火,随时可能把这道旧关也烧开。
狐妖没有退。
他怕陆铮,却更怕自己擅自开关。
于是他抬起手,指间青火一闪,一只小小的青狐灯从掌心飞起,贴着城墙旧旗一路向上,钻进了关内的夜色里。
“等王城回信。”
陆铮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抬头看向狐关之内。
关门缝隙不大,却足够让他看见里面一角。
晦灯关并不是一座真正繁华的城,更像一处半关半市的边境旧地。
干涸的水道从关内穿过,石桥塌了半截,桥下没有水,只有黑色淤泥和许多被扔弃的木牌。
两侧石屋低矮破败,屋檐下挂着青色灯笼,有的亮着,有的已经熄了,灯笼下排着许多妖族。
不是商队。
是登记队。
陆铮的视线落在队伍尽头那块黑碑上。
那碑很高,立在狐关内侧,碑面像浸过血的墨,偶尔有字从碑底浮上来,又一点点隐入更深处。
碑前坐着几个狐族文吏,手里拿着骨笔,面前摆着一排薄薄的妖骨牌。
每个入关的妖族都要把手按在碑前,等碑面浮出字迹后,文吏才会落笔。
一个老狐妖被扶到碑前。
那老狐妖的尾巴已经秃了半截,脸上皱纹深得像树皮,浑浊的眼睛里却还有一点清明。
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狐妖,年轻狐妖断了一条手臂,伤口处缠着黑布,身后尾巴上还有虎爪抓出的裂痕。
老狐妖抬手按上碑面时,手指抖得很厉害,像不是按在一块碑上,而是按在一口张开的兽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