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铮看着令牌:“敖璃。”
“她应该已经忘了自己是谁。”苏清月眉心微蹙,“可她听见你的血脉气息时有反应。你进龙渊后,不能急着夺碎片,要先唤她的名字。”
碧水眼尾青鳞微动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不快:“还没见到人,就开始替她说话了?”
苏清月淡淡看她:“我是在替龙爪碎片说话。”
碧水冷笑一声,却没有继续呛她。
小蝶听着两人说话,手里还握着火钳,忍不住轻轻看了苏清月一眼。
她忽然觉得清月姐姐醒来之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。
不是不冷了,也不是不骄傲了,而是那份冷不再像云岚宗殿上的霜,隔着人;更像刀口上的冰,虽然冷,却能割开东西。
云芷霜在旁边看着,也有同样的感觉。
她原先对苏清月的印象并不算好。
一个被宗门抛弃的圣女,一个被陆铮拖进这场浑水的女人,一个身怀旧咒、随时可能成为祸端的九阴天感体。
可苏清月刚醒便能确认龙鳞令与龙渊的联系,又能从昨夜的幻视里判断出敖璃不是普通守关者,这份冷静让她不得不承认,屋里这些女人,并不全是陆铮的累赘。
甚至可以说,若没有苏清月,他们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不知道。
苏清月抬手按住眉心,指尖凝出一层极淡寒霜。
“母印副拓会再试。我若继续被动等,它下一次就可能顺着我腹中的孩子,照到陆麟和沈红婴。”
碧水抱紧两个孩子,眼神一下冷了。
陆铮也抬眼看她:“能断吗?”
“不能断。”苏清月很干脆,“至少现在不能。子咒刻在神魂里,又牵着我的天感体和腹中胎息,硬断会伤孩子。但可以骗。”
屋内几人都看向她。
苏清月撑着小蝶的手坐直。
她身体仍虚,额角还有冷汗,却没有让自己靠下去。
她伸手在地上废城图旁边,慢慢画出三条线。
第一条向东南,穿过乱坟和流民旧道;第二条向北,接近废城旧营的残阵;第三条则向西南绕开城墙,从一条几乎被荒草掩住的干渠延伸出去。
“天界知道我们要去龙渊,但不知道我们怎么走。他们也知道我被母印牵动后,最容易看见龙气重的地方。所以东南这条路,他们一定会盯,因为那里活人气息多,适合逃亡;北边他们也会盯,因为旧营刀意能遮天机,看起来像我们会借刀眼硬闯。”
她指尖落到第三条线。
“我们走这里。”
云芷霜皱眉:“西南干渠早塌了,路窄,碧水和两个孩子不方便走。”
“所以他们想不到。”苏清月道,“而且干渠底下有旧水脉,能冲淡一部分血气。碧水是水府妖王,就算产后虚弱,也比我们更懂怎么在水气里藏东西。”
碧水看了苏清月一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讽刺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,半晌后道:“若只是藏半夜,本宫可以。”
“不是半夜。”苏清月道,“只要撑到黑水河支流。”
陆铮看着地上的线:“母印那边呢?”
苏清月闭了闭眼,眉心冰纹亮起一瞬,又暗下去:“我会让它看见东南。”
小蝶怔住:“可是清月姐姐,那样你会不会又被拖进去?”
“不会完全进去。”苏清月道,“我不顺着它看龙渊,只给它一截假路。它想听罗盘响,我就让它听见响声;它想看方向,我就给它看一个它愿意相信的方向。”
她说得平静,可小蝶听得出来,这绝不是容易的事。
苏清月不是在轻轻拨弄一道术法,而是在把刻进自己神魂的旧咒反过来扭转。
那枚咒曾经是云岚宗控制她、天界试探她的绳,如今她要把绳子的一头拽回来,故意抛向另一边,让握着母印的人以为自己仍在牵着她走。
小蝶眼睛微红,却没有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