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月看见了,却没有说谢,只低声问: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日。”陆铮道,“咒亮过几次,很浅,像在试你。”
苏清月闭了闭眼。
果然。
母印副拓不是停了,而是在试。
那枚旧印如今在天界手里,虽然不是完整母印,却与她神魂里的子咒同源。
昨夜天界借它牵她入寻脉幻视,看见了龙渊与龙爪碎片,却被陆铮以道尊血脉强行斩断关键方位。
按理说,他们若急着确认位置,应该会立刻再牵一次,可他们没有。
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她还能响。
一只还能响的罗盘,不必立刻砸碎。
只要放在案上,隔一会儿敲一下,确认它没有坏,等真正需要的时候,再用力拨动便是。
苏清月唇角浮出一点很淡的冷意。
她从前在云岚宗时,被人称作圣女,被人供在高处,穿白衣,修剑意,受同门敬畏,也受凡人跪拜。
可直到如今她才真正明白,那些所谓敬畏与供奉底下,其实一直埋着另一层东西。
她不是宗门的明月,而是宗门养出来的器具。
被需要时高高捧起,不需要时抹去名字,连死后的清白都可以顺手丢掉。
如今云岚宗丢了她,天界却又把那枚旧咒捡起来,仍要试她还能不能用。
“他们不是在找我。”苏清月低声道,“他们在等我下一次看见更多。”
云芷霜站在门边,听见这句话,终于转身。
她黑发高束,一身旧战袍上沾着灰,腰间一刀一剑,右手始终压在剑柄附近。
她不像碧水那样产后虚弱,也不像小蝶那样眼圈泛红,却有一种冷硬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清醒。
昨夜到现在,她一直守在门边,时不时以剑气压住门缝和墙裂,将屋内的血气、妖气、胎气、旧咒气息一层层封住。
“他们也在等我们出城。”云芷霜道。
苏清月看向她。
云芷霜用剑鞘点了点地面。
那里已经被她画出废城的简图,东面塌墙,西面干井,南边乱坟,北边旧营,城外几条可能离开的路都被她以极细的线标出,只是每一条线的末端,都被她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叉。
“我方才出去看过一眼,没走远。”云芷霜声音很稳,“外面没有强攻的痕迹,但城外几个方向的气息都变了。不是明面包围,是把能走的地方都放了一根线。你们若是普通逃亡,出城三十里内必然会被盯上。”
碧水冷笑:“不强攻,只等我们自己钻出去。天界的人倒是学会水府那一套了。”
云芷霜看了她一眼,没理这句刺话,继续道:“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陆铮的位置,而是三样东西。第一,苏清月下一次能不能再看龙爪;第二,陆麟和沈红婴的新生血气到底有多强;第三,龙鳞令会不会带你们往龙渊走。”
听到“龙鳞令”三个字,苏清月的目光立刻转向陆铮。
陆铮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令牌。
令牌不大,边缘像一片残缺龙鳞,纹理古老,掌心触之有一种沉入黑水般的寒意。
它被取出的瞬间,苏清月眉心被压住的旧咒轻轻一颤,像昨夜幻视里的龙爪骨影被什么远远牵动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沈红婴眉心的红莲印记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亮,碧水立刻低头,用指腹按住那一圈青色蛇纹,竖瞳里浮起戒备。
苏清月盯着龙鳞令看了很久。
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黑水龙渊。
半沉的祭台,缠满灰白咒纹的青铜锁链,骨节间流动着暗金龙气的龙爪,以及跪坐在锁链中央的龙族女子。
那女子睁开眼时,龙瞳里没有多少清醒,只有被遗忘太久后的茫然。
可当陆铮的道尊血脉映进幻视时,她却挣扎着说出了“旧主的血”。
“是它。”苏清月缓缓道,“龙鳞令能开龙渊,也能压住忘川咒。但昨夜我看见的那名龙族女子,不只是守护者。她和龙爪碎片绑在一起,碎片在困她,忘川咒也在困她。若只把她当敌人,龙爪拿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