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明明没有身体,却仍能感到寒意从脚下往上爬。
每走一步,黑水便荡开一点极轻的波纹,波纹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。
有龙族战士仰天咆哮,有妖界血雨落在白玉阶上,有年幼的龙女站在祭台边,茫然地看着一群模糊的人影远去。
那些画面闪得极快,像被人反复擦去又重新写上的残梦。
水域尽头,有一座半沉没的祭台。
祭台上钉着九根青铜锁链,锁链粗大而古老,每一根上都刻满灰白色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不是仙门常见的封印,也不像妖族的血咒,它们更像某种从轮回深处流出来的死水,一点一点缠在锁链上,每流动一寸,便吞掉一段记忆。
锁链中央,缠着一截巨大的龙爪骨。
那龙爪骨并非完全死物。
骨节之间仍有暗金色龙气缓缓流动,五根爪指微微弯曲,像是生前最后一刻仍想撕开什么。
苏清月只是看了一眼,眉心的牵引咒便剧烈发烫。
龙爪碎片。
下一块祖脉碎片,果然在这里。
可它并不是孤零零地摆在祭台上。它被锁住了,也被某个人守着。
祭台中央,有一名女子跪坐在锁链之间。
她穿着残破的银白龙纹长衣,衣摆沉在黑水里,被水流托得缓缓飘动。
长发散在身后,如黑色水草般铺开,额角有一对龙角,其中一只已经断裂,断口处缠着灰白咒纹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上凝着水珠,像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。
苏清月站在远处,呼吸几乎停住。
她没有见过这个女子,却能从那女子身上感到一种极古老的龙族气息。
那不是普通妖气,而是与大离祖脉同源、却又被忘川死意侵蚀过的残龙之息。
女子的双手垂在膝上,手腕被两道青铜锁链扣住,锁链另一端缠着龙爪骨,仿佛她和那块碎片早已被某种咒法绑成一体。
苏清月往前踏了一步。
黑水轻轻一动。
祭台上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暗金色的龙瞳。
瞳孔竖立,冷得像沉在深渊里的金石,可其中没有清醒,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戒备。
她看向苏清月,像是在看一个闯入梦中的陌生人。
“你是谁?”
声音很轻,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。
苏清月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自己只是幻视中的一缕神魂投影,根本不该与对方真正交谈。
可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苏清月竟然感到了一种被看穿的寒意,仿佛对方并非完全沉睡,只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抹去记忆,抹到只剩下守护碎片的本能。
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锁链,又看向祭台中央的龙爪骨,眉心痛苦地皱了起来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
这一句比方才更轻。
却让整片黑水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苏清月心口莫名发紧。
她忽然明白,这名龙族女子不是单纯的守护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