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又安静了一瞬。
这两个字像一枚石子落进冷水里,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寒意。
大离龙脉崩碎成九块核心祖脉碎片,陆铮已经夺得龙首、龙心、龙脊,如今下一步便是龙爪。
苏清月作为九阴天感体,本就是云岚宗为了感应这些碎片而暗中培养出来的活罗盘。
母印副拓一醒,牵的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她神魂深处那份“寻脉”的本能。
陆铮忽然明白过来。
天界不是单纯想定位他们,也不是只想拿苏清月的命。
他们是想确认,这只被云岚宗曾经养出来的罗盘,还能不能响,还能不能替他们看见剩下的祖脉碎片。
苏清月也明白。
正因为明白,她眼底那点厌倦才更深。
她不是怕自己被找到,而是怕自己再次变成一件东西。
被宗门养着时是东西,被抹除后还是东西,如今天界拿到了母印副拓,她的价值竟然仍旧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她能替别人看见什么。
远在云层之上的银白法台,母印副拓正被放置在阵心。
那枚青白色旧印悬在半空,边缘的血纹被天界符文一点点点亮。
它不是完整母印,本不该有太强的力量,可它与苏清月神魂里的子咒同源,只要轻轻一牵,便能让那道沉寂许久的寻脉旧术重新回应。
天界密使站在法台边,修罗面具遮住神情,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他没有急着让斥候寻找陆铮,也没有催动照命光柱继续扫向废城,而是盯着水镜中那一圈圈缓慢旋转的青白纹路。
“不要牵人。”他淡淡道,“牵脉。”
一名斥候迟疑道:“大人,她若临近生产,牵脉太重,子咒可能承受不住。”
密使没有看他,只是冷冷道:“本座要看罗盘还能不能用,不是要听你替她惜命。”
斥候立刻低头,不敢再言。
法台阵纹亮起,母印副拓微微一震。
那一震极轻,像一根指头点在水面上,可落到苏清月神魂深处,却不亚于铁钩穿骨。
她整个人猛地一颤,眉心青白光芒骤然亮起,眼前的石屋、火光、陆铮的脸、小蝶惊慌的眼睛,都在一瞬间被拉远。
她听见陆铮似乎喊了她一声,可那声音很快被水声吞没。
无边黑水从她脚下铺开。
她像是站在一片没有天光的水域之上,四周一片死寂,连风都没有。
水面黑得像凝固的墨,平静得没有半点涟漪,可在那黑水之下,却隐约有巨大的骨影缓缓掠过。
那些骨影像龙,又不像完整的龙,断裂的脊骨、残缺的角、被水草缠住的爪,沉在水底深处,像一场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葬礼。
苏清月知道这不是现实。
这是寻脉幻视。
她的神魂被母印副拓强行拽入祖脉残息之中,沿着大离崩碎后的龙气脉络,一路越过荒原,越过黑水河,越过人界与妖界之间那片模糊的边界,最终落入了这片黑色水域。
龙渊。
这个名字没有人告诉她,却从水底的残息里浮了出来。
四周是倒塌的龙宫遗迹。
白玉柱断成几截,沉在水下,柱身上爬满黑色水草,像无数湿冷的手指。
碎裂的琉璃瓦铺在泥沙之间,偶尔还有残破的金色鳞片从水底漂起,刚浮出半寸,便被灰白色的咒纹卷住,重新拖回黑暗深处。
这里不像妖界的圣地,倒像是一座被记忆和诅咒共同压住的坟。
苏清月一步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