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。
可楼和应笑不出来。
他知道,那不是不小心。那是累的。累到连走路,腿都在打颤。
门又开了。
这回进来的是楼望和。
他走路的样子,确实不太好看。右腿有点瘸,裤子上沾着一块灰印子,膝盖那儿还破了个小洞。脸色白得吓人,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。只有那双眼睛,亮。亮得不像是一个三天没合眼的人。
他手里捧着一块玉。
帝王绿。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春水。灯光落在上面,都能被染绿。
大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“哗啦”一声——那位在楼家干了四十二年的周师傅,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。
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没有人低头去看。
所有人,都看着那块玉。
那是一块每个人都认识的玉。楼家的镇宅之宝,帝王玉。前几天,它被人鉴定为注胶假货,当众碎裂,成了整个东南亚玉石圈最大的笑话。可现在,它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。通体浓绿,温润如脂,灯光穿透玉身,隐隐能看到其中有一道墨色的脉络,如玉骨、似龙脊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周师傅的嘴唇在哆嗦。他做了一辈子鉴定,相信自己的眼睛超过相信自己的老婆。可此刻,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。
楼望和把玉放到楼和应手边的茶几上。
“爹,修好了。”
四个字。轻飘飘的,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然后他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差点没坐稳滑下去。沈清鸢伸手扶了他一把,他才算没当场出丑。
楼和应低头,看着那块玉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大厅里的人,都觉得时间凝固了。
然后,他伸出手,苍老的、布满斑点的手,将那块帝王玉托了起来。他没有用任何鉴定工具,只是把它握在掌心,闭上眼睛。
过了片刻。
“老周。”
周师傅浑身一激灵:“东家。”
“你来看看。”
周师傅颤巍巍地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老花镜和放大镜,凑到那块玉跟前。他看得很仔细,从玉的色泽、纹理,到那道新嵌入的墨色玉骨,每一处都不放过。看着看着,他的手不抖了,呼吸却越来越急促。
“这块玉……这块玉的底子,是老坑的没错,清代的料子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老眼有些泛红,“可它不是原来的那块了。这道墨骨……老天爷,这是墨玉髓!昆仑玉虚峰的墨玉髓!用墨玉髓做骨,以自身精血和瞳力为引,把碎玉的玉灵重新激活……这不是修复,这是……这是在给玉续命!”
他转过身,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楼望和。那双老眼里,满是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“敬畏”的东西。
“少爷,您……您是怎么做到的?”
楼望和靠在椅背上,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。听见这话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就那么做到的呗。把它打碎,再拼起来。跟搭积木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