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望和已经走出了仓库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沈清鸢追出去的时候,听见他丢下一句话:“注胶玉是好手艺,可越是好手艺,越是有迹可循。他们用的是特制胶水,那股子味儿,洗不掉的。”
沈清鸢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这家伙,说话永远只说一半。
可她笑了。
因为他每次说一半的时候,都是已经有了把握的时候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楼望和就出了门。
他没带别人,只带了秦九真。不是因为信不过楼家的人,而是这种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夜沧澜的眼线太多了,楼家任何一个异动,都可能传到他耳朵里。
“去哪?”秦九真揉着眼睛,哈欠连天。
“收垃圾。”
“……啥?”
楼望和没解释。他带着秦九真穿过了三条街,拐进一个菜市场。早市还没开始,摊贩们正在卸货,鸡飞狗跳的。楼望和绕过一堆烂菜叶子,走到菜市场后门的小巷里。
巷子里有个人,正蹲在墙根下吃早饭。
一个老头,穿得比烂菜叶子还破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面前摆着一个大麻袋,里面装着各种瓶子罐子。他看到楼望和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黄牙。
“哟,楼少爷。又来翻垃圾?”
秦九真瞪大了眼睛:“你认识他?”
“老熟人了。”楼望和蹲下来,递过去一包烧鹅,“老黄,有事问你。”
老黄接过烧鹅,也不客气,撕下一只鹅腿就啃。他啃得满嘴油光,含含糊糊地说:“问吧。你小子上次给的那包烧鹅,味道真不赖,惦记了三个月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人倒一种瓶子?”楼望和比划了一下,“玻璃瓶,大概这么大,瓶口是特制的,很细。瓶子里装过胶水,闻起来有股甜味。”
老黄啃鹅腿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“猜个屁。”老黄把鹅腿放下,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,“你楼少爷盯上的东西,从来不是白盯的。说吧,是不是市面上那批注胶玉的事?”
楼望和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有人在搞你们楼家。”老黄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烂牙,“这手法,二十年前我见过一次。那次搞的是东南亚最大的药材商,用假药充真药,把人家一百年的招牌都给砸了。手法一模一样——特制胶水,甜味,从里面灌。只不过那次是灌药材,这次是灌玉石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黄摇摇头,“但我知道倒瓶子的人。东郊,一个收废品的,外号‘铁公鸡’。他手里收了一批这种瓶子,压在手里不敢卖,怕惹麻烦。你去找他,兴许能问出点东西。”
楼望和站起来,又放下一包东西。不是烧鹅,是一沓钞票。
老黄看了一眼,没拿。
“楼少爷,”他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,正经得不像个捡垃圾的,“这事儿水很深。能把东西灌进玉石里还不留痕迹的,不是一般人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老黄把钞票收进怀里,重新拿起鹅腿,“不过你小子命硬。去吧,铁公鸡住东郊垃圾场,闻着味儿就能找到。”
楼望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