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眼说得好。”王老六也站起来,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,“我这就回去查货,一块一块重新验。”
赵三爷一句话都没说。他站起身,拄着拐杖在桌边踱了两步,拐杖头点在那块碎了的真玉上面。他俯身拈了一块碎片,对着光看了许久,忽然转过身,朝楼望和弯下腰去。
“三爷!”楼望和赶紧去扶。
赵三爷摆开他的手,拄着拐杖硬生生鞠了一躬。直起身来的时候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这帮人,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是要绝了咱们这行的根呐。”
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江面上的船笛声,呜——呜——拖得很长。
楼望和没有说话。他让这股沉默延续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要说的第三件事——黑石盟造这批假玉的目的,不仅仅是坑楼家。他们是要用注胶玉冲击整个缅北翡翠市场,打压价格,逼垮正规玉商,然后低价收购矿脉。两个月后,就在曼德勒,就是两年一度的南亚翡翠公盘。他们真正要在那里下刀的,是整条缅北翡翠产业链——让今年的公盘变成注胶料的坟场,让全东南亚的买家从此不敢碰缅北的石头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屋子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声和茶杯被攥紧的碎碎轻响。
“所以,”楼望和说,“从今天起,楼家铺子开门验玉。在座的任何一位,但凡手里有来源不明的翡翠,都可以拿来。真假好坏,当场出结果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门口。门口站着瘸腿老刘,老刘身后是曼德勒灰蒙蒙的天,和被江风吹乱了的芭蕉叶。
“至于黑石盟,”楼望和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杀气,“七日之内,我会把他们埋在曼德勒的钉子一根一根拔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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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的时候,已近午时。阳光白花花打在街面上。
玉商们陆陆续续走了。有人脚步匆匆,赶着回去封库存;有人三五成群,还在低声议论。赵三爷拄着拐杖最后一个出门,走之前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秦九真终于把那根烟抽完了,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,懒洋洋地说:“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漂亮。不过七日之内拔钉子,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?”
楼望和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,头也不抬:“不说满一点,他们不会急。不急,就不会犯错。”
秦九真挑了挑眉毛:“所以你是故意的?”
楼望和没有回答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——黑石盟在曼德勒的人,洪胖子是一条线,已经断了。但洪胖子背后还有人,就是昨晚那个戴斗笠的灰衣人。那个人能在楼家铺子对面屋顶上放冷箭,还能全身而退,说明他对曼德勒的地形极其熟悉,而且不是单独行动。
这样的人,不会只有一两个。
七日,够不够?
他心里也没底。
正出神间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。
楼望和抬起头。一个女子正从通往后堂的走廊里走出来。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衣,腰间只系了一根青色的丝绦,发髻上别了一支翠玉簪子——通体碧绿,水头极足,走动间簪首微微颤动,像是活物。
沈清鸢。
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,眼下也有些青影——显然这几日帮楼望和辨别假玉纹路、整理光谱底档,都没怎么睡。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,像是山涧里的深潭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楼望和皱了下眉,“你的伤还没好。”
“小伤罢了。”沈清鸢走到八仙桌前,拿起桌上那块刻着黑石盟标记的假玉,翻来覆去看了几息,眉头微微蹙起,“这个标记……我见过。”
楼望和神色一凛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沈清鸢放下玉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旁人听去,“有人给江湖上的几位石鉴定师同时发了帖子,说起缅北这边有人在大量收购低档翡翠料子,怀疑是造假玉。当时我还在留意沈家旧部的行踪,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现在想来,收购的那些低档料子,就是用来造注胶玉的底料。”
“发帖子的人是谁?”
“没有署名。但我记得帖子的落款,有一个淡淡的‘鸦’字。”
又是鸦先生。
楼望和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刚要开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