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何,”他说,“你可知道我有个外号?”
“……知道。赌石神龙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,龙——是会吃人的。”
他下了楼。
铺子的大门已经被砸烂了,半扇门板歪在一边,夜风灌进来,吹得柜台上的账本哗啦啦响。店里的伙计早就跑光了,只剩下一个瘸腿老刘——他在楼家干了三十年,从云南跟到缅北,从缅北跟到曼德勒,从年轻小伙跟成了瘸腿老汉。
此刻他正拄着扁担,挡在门口。
对面是三十多号气势汹汹的人,他就一个人,一条腿是跛的。
但他没让。
“刘伯。”楼望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瘸腿老刘回过头,看见楼望和走下来,急了:“少爷你怎么下来了!快回去!”
楼望和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他拉到身后,自己站在了门口。
外面的人看见他,静了一瞬。
短暂的沉默里,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在叫,能听见夜风吹过街角的芭蕉叶,能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咬牙。
然后洪胖子的声音响起来了。
“楼大少爷!终于肯露面了!”
洪胖子从人群里走出来。他是个矮胖子,肚子大得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,脸上油光光的,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。他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器,另一只手里是一块玉——又是一块楼家卖出去的注胶玉。
“各位看看!”洪胖子把玉高高举起,“这玩意儿,楼家卖我八十万。八十万买块塑料?我倒想问问楼少爷,这是什么道理?”
人群里嗡嗡响起来。
有人骂,有人附和,有人往前挤。
楼望和没说话。他静静地看着洪胖子,看了好一会儿。
直到洪胖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他才开口。
“洪掌柜,”他说,“你说这块玉是我楼家卖你的?”
“废话!有票据!有楼家的鉴定证书!”
“那你敢不敢,”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,“跟我赌一把?”
洪胖子愣住了。
人群也愣住了。
赌?这节骨眼上他提赌?
洪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随即又往前迈了一大步,挺着肚子冷笑:“赌什么?”
“赌你手上那块玉,”楼望和说,“到底是楼家的,还是你自己找人造的。”
“放屁!票据证书都在——”
“票据可以伪造,证书可以仿冒,甚至连石头上的编号都可以刻。”楼望和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但有一样东西造不了假。”
洪胖子脱口而出:“什么?”
楼望和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石头的纹理。每一块石头在地底下埋了几千万年,承受的温度、压力、矿物渗透都不一样,形成的晶体结构,跟人的指纹一样,独一无二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说这块玉是我楼家三个月前卖给你的那批货里的?”
洪胖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