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烧焦了。上头只剩半个字——“渊”。
他把纸片翻过来。背面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,干了很久了。
血。
他把纸片凑到鼻尖,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。不是血腥味,是玉髓的味道。
滇西老坑深处有一种矿石,叫“血玉髓”,含铁量极高,渗进皮肤会留下洗不掉的褐红色。那种气味很独特,像铁锈,又像陈年的旧血。
他认得这种气味。
因为他的血,就是这个味道。
透玉瞳不是天生的。是八岁那年,他爹从滇西带回来一块血玉髓,磨成粉,用烈酒调了,敷在他眼睛上。七天七夜。他疼得差点把眼珠子抠出来,但七天后,他能看见石头里头的纹路了。
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。他爹,他自己,还有调制那碗血玉髓酒的人。
那人姓祝。祝老九。
楼家的老伙计,跟了他爹三十年,手上过了不下万块原石。他的手从来不抖,切石头比切豆腐还稳。
后来祝老九走了。说是回滇西老家养老。逢年过节还寄些山货来,野蘑菇,老腊肉。上个月他爹还念叨,说老九寄的腊肉越来越瘦了。
“来人。”楼望和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切石的刀。
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。是他爹的贴身护卫楼平。“公子?”
“祝老九。多久没联系了?”
楼平想了想:“半年。腊月里来过一封信,说身体不好,怕是不行了。老爷还让我送了些药材过去。不过我到了他留的地址,人说没这个人。”
“你回来怎么没禀报?”
楼平一愣:“禀报了。是老爷说别告诉您。”
楼望和闭上眼睛。
他爹就是这样。什么事都自己扛。
“备马。去滇西。”
“现在?”楼平看看天色,“公子,天快黑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沈清鸢拉住他袖子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楼望和说,“我妈受了惊吓,你陪她说说话。她喜欢你。”
沈清鸢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松开手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到了滇西,先别急着亮刀。”
楼望和没说话。
他走到院子里,蹲在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桂花树旁边。树根上的泥土已经干了。他妈最喜欢桂花,每年中秋都要摘一些,泡茶,做糕。他小时候嫌那味道太甜,现在忽然很想闻一闻。
他站起来,走向马厩。门口那四个黑漆大字还在月光下反着光。
“注胶玉。”
他站住了。
“楼平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找一桶桐油,把这四个字给我烧干净。烧不干净就别睡觉了。”
楼平应了一声,跑了。